林夜盯着那条短信,足足看了十几秒,才缓缓把手机放下。
前世他吃过太多亏。
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总以为所有问题只有两种解法。
要么忍。
要么硬刚。
后来才知道,真正能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能忍的,也不是最冲的。
而是会分轻重、懂取舍、知道什么能先亮、什么必须捏死在手里的人。
这条匿名消息,未必是真的在帮他。
也可能是有人想故意扰乱他的判断,让他明天自己乱阵脚。
可有一点,它提醒得没错。
《天亮之前》现在太敏感了。
无论是星辉、周启山,还是节目组里某些收到风声的人,都不可能对这四个字毫无反应。
如果他明天傻到把完整工程、全部De和所有原始底稿一股脑摊到桌上,那不叫亮证据。
那叫主动把底牌送出去让人看。
林夜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把整件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节目组为什么会加急初审?
因为那句补充说明。
顾冉为什么愿意临时给他加开一轮补充初筛?
因为她需要确认,他是不是在碰瓷。
也就是说,明天那一趟,他真正要证明的,不是《天亮之前》全部归属已经清清楚楚。
而是两件事。
第一,他确实会唱,而且唱得够好。
第二,他说自己是原创,不是空口白牙。
至于更完整、更致命的那部分证据,应该留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想明白这一点,林夜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反而松了些。
他重新把电脑拉到面前,开始做分类。
《天亮之前》的完整工程,保留。
原始多轨、试唱母带、每一版修改时间线,保留。
手写谱,保留。
但明天带去现场的,不需要这么全。
他单独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只有两个字。
海选。
然后把最基础、也最能证明问题的几样东西拖进去。
一段最早期的弹唱视频。
一版带时间戳的De导出文件。
两张手写谱拍照。
再加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文档,把创作时间、修改节点和当时使用的设备信息列出来。
不是不能写得更详细。
而是没必要。
写太满,反而像准备过度。
真正懂行的人,看几眼就能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东西。
做完这一切,林夜又把完整版压进加密压缩包,分别传了三个地方。
网盘一份。
邮箱一份。
旧笔记本本地一份。
移动硬盘再留一份。
直到进度条全都走完,他才彻底停下来。
现在就算有人抢他电脑、抢他U盘、甚至抢他背包,也不可能一下把东西全拿走。
前世他什么都吃过,就是不准备第二手。
这一世,不会了。
手机屏幕亮起,已经一点四十多。
林夜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被汗浸得有些皱的黑T,起身去公共洗手间冲了把冷水脸。
镜子里的人依旧消瘦,但眼神已经彻底定下来了。
他把行李袋翻了一遍,最后找出一件最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深色牛仔裤。
没有名牌。
也谈不上体面。
可至少上镜不会太狼狈。
衣服放好以后,他又把那把旧吉他重新调了一遍弦。
指尖压住品丝的时候,细微的金属震动顺着手指一路往上爬。
林夜低头听了几秒,忽然有一点恍惚。
前世他已经很多年没认真给自己调过琴了。
大多数时候,他调的是别人的设备,修的是别人的舞台,写的是别人的歌,忙到最后,连手里的琴都不像是自己的。
可现在,这把掉了漆的旧吉他,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腿上。
像是在提醒他。
明天上台的,是你自己。
不是谁的枪手。
也不是谁的影子。
林夜拨了一下和弦,没再继续练。
不是不想。
而是他知道,这种时候多练反而没意义。
真正需要的,不是把嗓子唱疲,而是把状态养住。
他把闹钟定到七点,又给自己留了两条备忘。
一条是:进节目组前,不主动提周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