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是:先过筛,再谈歌。
前者,是怕自己情绪上头。
后者,是怕自己太急。
报仇这件事,他等了十年,不差这一上午。
可机会这种东西,一旦没抓住,就真不一定还有下一次。
沙发又窄又硬,靠背还掉了层皮。
林夜却睡得不算差。
也许是因为这辈子第一次,他不是为了别人的录音进度熬夜。
而是为了自己明天能不能站到台前。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窗外灰白一片,创意园里有人在搬音箱,楼下还传来早点摊拉卷闸门的声音。
林夜坐起身,先看手机。
没有周启山的新消息。
也没有李维。
安静得反常。
可他一点都没因此放松。
周启山这种人,越安静,越说明他在憋招。
林夜洗漱完,换上白衬衫,把资料分开装。
手机里一份。
U盘里一份。
背包里是打印出来的时间线和两张手写谱照片。
至于真正的原始手写本和完整版工程,他留在最里层,除非到必要时候,否则不会主动往外拿。
收拾完这些,他下楼在门口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边吃边往路边走。
清晨的海城和深夜是两种样子。
高架桥下已经堵起第一波车流,写字楼玻璃映着太阳,地铁口不断有人涌出来,像一座城市刚把眼睛睁开,就已经开始拼命往前跑。
林夜站在其中,忽然生出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感觉。
不是怀念。
是锋利。
像刀终于被重新磨开了刃。
九点二十,海城传媒中心。
出租车在B区一号演播楼前停下时,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抱着琴盒的。
有拖着小行李箱的。
有化了全妆、身边还跟着朋友帮忙整理头发的。
也有一看就是公司送来的,穿得整整齐齐,连笑都像排练过。
人不少。
空气里全是紧张、亢奋、故作镇定和年轻人身上那种还没被现实彻底磨掉的锐气。
林夜背着旧吉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台阶下看了一眼。
十年后再看这种场面,他心里没有半点新鲜。
却有种说不出的沉。
前世的他,离这种地方太近,也太远。
近,是因为他给太多人做过进场前最后一版De。
远,是因为他一次都没真正以自己的名字,走进去过。
“报名补充初筛的,先去三楼小录厅登记!”
门口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了一声。
林夜提着背包,顺着人流往里走。
刚进大厅,旁边就有两个男生小声议论起来。
“看见没,那把琴也太旧了吧。”
“估计是来凑数的。”
“这种补充初筛本来就卡得严,没点东西根本进不了。”
林夜听见了。
却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这种话,他前世不是第一次听。
而且他很清楚,真正的看不起,从来都不是嘴上几句闲话。
而是当所有人都默认你不可能赢的时候,连给你的那一眼都懒得多停。
电梯口排了小队。
林夜等了两分钟,刚要进去,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林夜?”
那声音不高,女人的,带着一点工作状态下特有的利落。
林夜回头。
不远处,一个穿浅灰衬衫、黑色长裤的女人正站在大厅另一侧,手里夹着文件板,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妆,眼神却很定。
和电话里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顾冉。
她打量了林夜一眼,视线先扫过那把旧吉他,又落到他背包上,最后停在他脸上。
“跟我来。”
“临时换地方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林夜没有立刻动。
他只在原地停了半秒,目光落到顾冉身后那个拿着工牌的年轻男人脸上。
那人正在低头发消息,胸牌上印着一行小字。
海选执行组,刘嘉。
这个名字,林夜前世也见过。
不是在节目组。
是在韩承宇团队后来的庆功宴上。
一瞬间,林夜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顾冉这句“临时换地方”,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