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潮失去了巨兽的威慑，士气明显溃散，那些低阶妖兽虽仍在前赴后继地冲击，但已不成规模，零散如退潮时留下的泡沫，偶尔有几头二阶妖兽试图组织反击，很快便被数座归一法阵集火轰成碎片。
战线每向北推进一里，地面上的尸骸便厚一层，那些是之前妖族布下的陷阱，地陷坑、毒瘴林、爆裂符阵、噬灵虫巢，每一处陷阱上都堆满了尸骸，有人族的，也有妖族的，陷阱被触发后，双方厮杀在一起，尸体重重叠叠，分不清你我。
人族用命，填平了妖族的算计，督战修士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伤亡数字，那些数字会被折算成战功，兑换成灵石、丹药、功法，死掉的人已经不需要了，活着的人还在等着。
陆沉随着溃退的杂役队伍回到巨城时，已是第三日黄昏，他浑身是血，多半不是自己的，左肩被妖兽利爪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草草用布条缠着，耳膜仍在隐隐作痛，那是之前留下的旧伤。
巨城城门大开，杂役们像溃堤的洪水般涌入，没有人欢迎他们，也没有人关心他们，城门口的督战修士只是冷冷扫了一眼，确认没有逃兵，便放他们进去。
陆沉拖着脚步往城内的杂役营走去，他想找个角落躺下，哪怕只是一刻钟，刚走过两条街，一只手从侧面伸来，死死攥住他的后领。
“你，跟着下一批物资走”，陆沉回头，是一名炼气后期的后勤督管，面容冷硬，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大人，我刚从前线下来……”陆沉的声音沙哑。
“前线推进，补给跟不上，你不去，谁去？”督管松开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装货的飞舟，“半炷香后出发，迟到者，按逃兵论处”，陆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走向那艘飞舟。
云层之上，万丈高空，黑鳞蛟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那条缓慢向北移动的人族战线上，它的竖瞳微微收缩，周身盘旋的黑蛟虚影剧烈翻涌，那是情绪波动的征兆。
“不能再退了”，它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在云层中滚滚而过，金翅大鹏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圈圈细密金环缓缓转动，它也在看，在看人族的推进速度，在看己方妖潮的溃散程度，在看那些被填平的陷阱。
“陷阱还有七处”，金翅大鹏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金属摩擦，“按现在的推进速度，明日午时前全部暴露，届时，我们手中再无任何可阻挡人族的棋子”。
黑鳞蛟的鳞片微微竖起，那是愤怒和焦躁的征兆，“我知道”，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妖气，“还有一招”，金翅大鹏转头看向它，那双金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灵脉？”，黑鳞蛟点头。
灵脉并非它们世代扎根的根基，而是三十年前妖族高层，为这场战争提前布下的杀招，灵脉从遥远内陆深处迁移而来，被以秘法封印地底，等的便是此刻，借人族推进之势，将其引入绝杀范围。
“引爆之后，方圆两千里将化为绝灵地带。”金翅大鹏声音平静，语气却透着凝重，“三百年内，灵气再难恢复，高层为此布局三十年，我们引爆，便是完成任务。”
它顿了顿，目光落向下方那些人族修士：“绝灵环境之下，人族修士只能靠丹药灵石维持，无法从外界吸收灵气，他们的法阵、法术、法器，威力都将大打折扣，时间一长，便是不战自溃。”
而妖族不同，妖兽本就是以肉身见长，体内妖力自成循环，对天地灵气的依赖远低于人族，即便身处绝灵之地，它们仍能靠血肉之躯厮杀。
这才是引爆灵脉的真正目的——不是杀伤，而是断根。
“可代价……”金翅大鹏没有说完。
可黑鳞蛟已然明白，引爆灵脉需燃本命精血为引，代价是折损百年寿元，它们修行数百载，又能耗得起几个百年。
“那也比战败回去强。”黑鳞蛟语气狠厉，“三十年前那笔账，我不想用命还。”
金翅大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它又何尝不是，修行六百年，好不容易突破金丹中期，本想在妖族腹地谋个好差事，却被派到这鬼地方，麾下的儿郎死了一茬又一茬，若再无功而返，回去如何交代。
“动手吧”，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