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缩在灵光罩边缘，耳膜还在渗血，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云层上方，三艘镇妖级战争法船正从高空俯冲而下。
它们此前一直隐没在云层最深处，收敛所有灵光，连阵法波动都压到最低，不是不敢现身，而是在等。
等巨兽出手。
等它们喷吐出那口足以撕裂法阵的妖气。
等它们体内妖力从巅峰滑落、陷入短暂回气的刹那。
三艘法船的船头，百丈高的六棱聚灵塔同时亮起。
那光芒不是刺目的白，而是深沉的暗金，那是灵力压缩到极致后呈现的颜色，塔身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弯折，连尘埃都被排斥出百丈之外。
陆沉只觉胸口一闷，仿佛有座大山压在心上，那是聚灵塔运转时散发的威压，隔着数十里距离，依然让他喘不过气。
聚灵塔内的三阶聚灵石早已蓄满灵力，此刻全部释放，塔身表面的阵纹逐一亮起，每亮一道，船身便震颤一次，那震颤传到地面，引发新一轮的地鸣，比妖潮奔腾时更加剧烈。
三艘法船呈品字形排列，船头对准三头巨兽。
瞄准的不是头颅，不是心脏，而是它们胸口正中那道血色纹路汇聚之处，那是妖族战争秘宝的核心，是维持巨兽行动的能量中枢。
下一刻，三道暗金色的光柱同时轰出。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芒离塔的瞬间，声音反而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那声音的频率太高、能量太强，超出了人耳能够接收的极限，陆沉只觉脑子嗡的一声，然后整个世界陷入死寂。
三道光柱横贯天际，所过之处，空气被直接撕裂，留下三道漆黑的真空轨迹，轨迹边缘，灵气剧烈燃烧，化作漫天流火坠落。
光柱击中巨兽。
第一瞬，巨兽体表的血色纹路疯狂闪烁，试图激发护体妖气，但光柱蕴含的能量太过集中，那层妖气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崩碎。
第二瞬，光柱洞穿巨兽胸膛，从后背透出，巨兽眼眶中的烈阳光焰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第三瞬，三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光柱在巨兽体内交汇。
能量叠加，爆发。
三头巨兽同时湮灭。
不是爆炸，不是崩碎，而是湮灭，从内向外，寸寸瓦解，化作最微小的尘埃，被狂暴的灵力乱流卷走，消散在天地之间。
原地只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横亘数十里，深渊边缘，岩石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还在冒着青烟，深渊底部，漆黑一片，连神识都探不到尽头。
整座战场陷入死寂。
所有修士屏息，望着那道深渊，久久无言。
居中那艘法船上，筑基后期修士王道站在船头，脸色惨白如纸。
方才那一击，法船抽取了全船一万二千修士的灵力，作为指挥者，他承担的压力最大，聚灵塔的运转需要他的神识引导，能量输出的节奏需要他的法力调控，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像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连丹田都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倒。
早在三十年前，他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三滴千年钟乳，是他花费很大代价换来的保命之物，一直贴身收着，从未动用。
此刻，他毫不犹豫取出玉瓶，将两滴钟乳同时倒入喉中。
清凉的液体入喉，瞬间化作浩瀚的灵力涌入四肢百骸，丹田内的亏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惨白的脸色重新泛起血色，颤抖的手也稳了下来。
王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值了！
这一击的战功，足够他兑换一两件结丹灵物，筑基后期卡了他一百多年，如今终于看到了突破的希望，只要能结丹，增寿五百，两滴千年钟乳算什么，再贵也值！
但他没有得意忘形。
活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战场上，装完逼不跑，就是找死。
“全速后撤！脱离战场空域！”他厉声下令。
法船调转船头，船身灵光暴涨，所有聚灵塔全力运转，不再是攻击，而是飞速跑路，王道开始全力以赴灌注灵力推动这艘庞然大物以最快速度向人族防线后方遁去。
船身破空，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
王道站在船头，死死盯着云层上方。
那三头巨兽只是开胃菜，真正要命的，是上面那两位。
若等它们回过味来，亲自出手，他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法船后撤时，王道下意识抬头。
云层之上，万丈高空，三道恐怖无比的气息静静悬浮。
一位人族金丹真人，两位妖族金丹大妖。
他们彼此锁定，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