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他不足百丈之处，一名杂役正扛着灵材仓皇回跑，妖兽从侧翼绕开阵法边缘，骤然扑上时，杂役甚至来不及回头。
陆沉眼睁睁看着妖兽利爪刺穿他的后背，从前胸透出，杂役低下头，望着那只染满血污的爪子，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下一瞬，头颅便被一口咬碎。
鲜血喷溅在旁侧的阵纹石上，尸体被妖兽拖走，转瞬消失在混乱的战阵之中。
陆沉想嘶吼，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想奔逃，双腿却重如灌铅，他只能死死捂住嘴，缩在灵光罩后，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强迫自己转头。
后方巨城的城门早已紧闭，淡金色的防护罩从城头垂落，将所有杂役与低阶修士尽数隔绝在外。
回不去了。
要么死在此地，要么活过这一仗。
没有第三条路。
前方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陆沉抬眼望去，最近一座归一法阵正全力运转，阵内上万名炼气中后期修士盘膝而坐，双手掐诀，脸色惨白如纸，阵法疯狂抽取他们的灵力，尽数汇入阵眼。
那名筑基修士周身灵光暴涨，双手结印，引动那股浩瀚能量冲天而起。
一道灵光直轰妖潮深处。
刹那间，天地失色。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剧烈扭曲，数十里内的妖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被汽化，连一丝血雾、半片骨渣都未曾留下。
灵光落地。
大地剧烈震颤，轰鸣声宛若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那声响太过狂暴，震得陆沉五脏六腑齐齐共振，耳膜刺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大口喘息。
巨响消散，他抬眼望去，原地只余下一个数十米深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边缘土地仍在冒着青烟。
而那些妖兽，早已荡然无存。
一具尸体都没有。
陆沉怔怔望着巨坑，脑中一片空白。
这便是仙阵之威吗，可他还未及感慨，便见阵内炼气修士尽数瘫软在地，有人疯狂往口中塞回气丹，有人吞服过急直接晕厥，有人面无血色，连端坐都无法维持。
那名筑基修士也跌坐于地，大口喘着气，双手仍在不住颤抖。
想打出第二击？
除非这一万修士心甘情愿被抽干灵力、力竭而亡，以性命填出第二道灵光。
否则，便只能等——等灵力缓缓恢复，等丹药药效生效，等下一波妖潮再度席卷而来。
督战修士的灵鞭已然扬起，声音冰冷刺骨：“半个时辰内必须恢复，下一波妖潮即刻便至！”
阵内无人应声，唯有粗重的喘息与吞咽丹药的声响。
陆沉终于看清。
这座阵法从不是护道之器，而是一台绞肉机，每一道灵光，都是用上万修士的半条命换来的。
妖潮暂时退去，阵线前方陷入死寂。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片焦土上，准确地说，是落在焦土之外、边缘地带的那些尸体上。
那里躺着几百具妖兽尸骸，是被余波震死的，并未彻底汽化，得以留存。
妖兽尸体价值极高，是修士炼体的上佳材料，修士欲炼体提升气血，便需不断吞食妖兽血肉，这是渡过筑基肉身关的必需之物。
随便一具，对炼气修士而言都是一笔巨款，足够换取一件上品法器，足够在坊市安稳度日数年。
陆沉的呼吸骤然粗重。
可他刚往前踏出一步，便见督战修士已蜂拥而上。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法袍，手持灵鞭，面无表情地将一具具妖兽尸体装入储物袋，动作熟练，分工明确，显然早已轻车熟路。
有修士试图偷偷摸出去捡拾，刚踏出阵位三步，便被一鞭狠狠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