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涛立在双峰山主峰之巅，俯瞰脚下日渐兴盛的广袤大地，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此处还是莽茫荒山，妖兽横行，瘴雾弥漫；而今山下两百里外，大周国都拔地而起，城墙巍峨，街巷纵横，烟火连绵。近处上品灵脉主峰，两千余座竹舍错落排布，静待仙苗入住；中品灵脉一侧，十亩灵田郁郁葱葱，老孙头正领着几名学徒在田间悉心照料。
三年心血，终是初见雏形。
三年前，他耗费极巨。雇佣修士清剿妖兽、修筑城池、巡守疆界，前后耗去十数万灵石；所幸斩杀妖兽、变卖材料回血十余万，才勉强稳住亏空。可再算上购置物资、传承、器物的开销，家底依旧薄了不少，若非建国前积攒颇丰，怕是早已一夜返贫。
好在如今大势渐稳，这笔投入绝不会白费。灵田、灵药、仙苗，日后皆能源源不断生利。再过些年，灵石自会回流，届时便可前往仙城采买高阶资源，为日后渡劫早做准备。
中品灵脉上，只开辟了十亩下品灵田。两年多前种下的灵药，如今已是第二茬收成。
老孙头专职照料，日日以灵植夫基础法术滋养温养。他不过炼气三层，勉强顾得这十亩地，再多便力不能及。照料灵植本就需持续施法，若无懂法术的仙苗搭手，仅凭一人，终究分身乏术。
周涛立在田边，望着老人忙碌的背影。
老孙头比三年前更显苍老，脊背微驼，须发尽白，精气神却比在外城时旺盛许多。他弯腰耕作，不时直身捶腰，稍歇便又俯身继续。几名学徒跟在身后，动作笨拙生疏，时常误将灵药幼苗当作杂草拔起。
从零开创一方势力，远非想象中容易。无底蕴，无积累，一事一物皆需亲力亲为。灵田要慢慢开垦，灵药要缓缓培育，仙苗要细细教养，急不得，也快不得。
他轻叹一声，转身行至上品灵脉主峰。
两千余座竹舍已然落成，此地翠竹遍野，就地取材，省时省力。竹舍虽简，却通风干爽，宜居清净；旁侧数座殿宇也已修好，留作日后授课议事之用，不算巍峨，却也庄重肃穆。
一切，皆是为未来的仙苗所备。
去年坊市十年一度的拍卖会，他咬牙前往。
虽囊中羞涩，仍拍下数份炼气功法与百艺传承——炼丹、炼器、制符、阵法、寻脉、灵植，各取一份基础玉简，专供仙苗初学。这些传承品阶不高，却根基扎实，最适合入门。
最让他肉疼的，是耗费五万灵石拍下的一艘三十丈飞舟。
飞舟通体青灰，舟身灵纹密布，内部空间宽敞，可容千人。立在舟上那一刻，他骤然想起当年升仙大会初见飞舟的场景。那时他挤在人群外围，仰望天际降临的庞然巨物，看着青衣修士踏舟而来，心中暗立誓言：总有一日，他也要踏上这般飞舟，不是被挑选的仙苗，而是以自己之名。
如今，誓言已成真。
他轻抚船舷，心中波澜翻涌。这艘飞舟，是他多年拼搏的见证，亦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
自拍卖会归来这整整一年，他便潜心参悟那枚一阶中品阵法传承玉简。
可一年光阴耗尽，玉简内的灵纹、节点、灵力流转之法，在他眼中仍如天书般晦涩难明。依玉简指引布下数十处阵基，竟无一成功；灵石耗费无数，连最简单的迷踪小阵都未能布成。那些玄奥阵纹宛若活物，每一次落笔，皆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周涛苦笑摇头。阵法一道，果然最重悟性。悟性不足，纵有完整传承摆在眼前，也终究难以入门。
他想起当年在坊市听来的那句话：阵法入门看悟性，精通看机缘，大成看天命。如今亲身体会，方知所言非虚。能在阵道有所成就者，无一不对灵力流转、灵纹轨迹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而他，显然并无这份天赋。
他收起玉简，不再强求。既有系统傍身，何必在悟性上苦苦折磨自己？日后灵石充裕，直接购置成品阵盘阵旗便是，何须亲力钻研。
一日闲暇，他翻出当年李夫子所赠的《大燕国志》，迎着山风缓缓翻阅。
书页早已泛黄卷边，皆是当年在青石镇借月光反复摩挲的痕迹。大燕千年太平，不过是天剑宗圈养凡人、收割灵根的牧场。初读此书时，他尚是初临此界的穿越客，满心愤懑，只觉凡人如蝼蚁，任人宰割。
而今身份逆转，他自己也成了居高临下的一方。于大周两百万百姓而言，他与天剑宗、青叶上人并无二致，皆是执掌凡俗命运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