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集结点，其实就是官道旁的一片空地，原本荒草丛生，如今已被踩得平整坚实。空地上挤满了人，老老少少，拖家带口，粗布衣裳破旧却整洁，肩扛手提着全部家当，几件破衣裳、一口豁了边的铁锅、半袋干粮。妇人们把娃娃绑在背上，老人们拄着拐杖，汉子们紧攥着扁担，眼神里交织着忐忑与期盼。
王老汉扛着半旧的锄头，一手牵着媳妇，一手拉着十来岁的小女儿，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眼中满是忐忑与期盼。
他今年三十出头，脸膛被日头晒得黝黑，手上满是干农活磨出的老茧。当年娶媳妇时，他攒了三年的工钱才凑够聘礼，酒席只摆了两桌，请了最亲的几家亲戚。媳妇过门后跟着他吃苦，从没抱怨过半句。
他家原本住在清河郡下面的一个小村子，祖辈传下两亩薄田，土质贫瘠，雨水不顺的年景连种子都收不回。这几年赋税一年重过一年，朝廷要粮，郡里要钱，村里还要摊派徭役。忙活一整年，到头来连肚子都填不饱，冬天更是难熬，野菜混着糠皮熬粥，清得能照见人影。
前几日官府突然贴出告示，说大燕之北新立大周国，召百姓前往开荒定居，按人分田、免税三年，还有仙人庇护，永不返回。
告示贴出来头两天，村里没人敢信。有人说这是官府骗人去送死，北边全是荒山野岭，去了就是喂妖兽。有人说哪来的仙人庇护，都是骗人的鬼话。王老汉听着，心里直打鼓，可回到家看着空了大半的米缸，再看看面黄肌瘦的小女儿，一宿没睡。
第二天，官府的人真来了。不是往常那些凶神恶煞的差役，而是几个穿着干净长衫的小吏，挨家挨户查验户籍，问得仔细，家里几口人，可有人得过重病，可犯过事，有没有测过灵根，可愿意迁去北边。问完便在册子上记下，又发干粮和水袋，让收拾行李三日后到镇口集合。
不抢不夺，不逼不迫，一切都按规矩来。王老汉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官府这般行事。他咬咬牙，带着全家报了名。
队伍按百户一队、千户一营编好，每个营都有受过训的小吏带队。王老汉一家分在第七营，跟着前面的人，缓缓踏上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
路是夯实的土路，宽有两丈，能容四五辆马车并行。路面平整得让人不敢信，走在上头脚底板都不硌得慌。王老汉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走这么好的路。大燕境内的官道他走过，坑坑洼洼，下雨天泥泞得能陷进去半条腿，哪像这般好走。
每隔几里，路边就搭着草棚，棚里摆着几口大缸，缸里盛满清水，旁边还堆着粮囤。有专人值守，见队伍过来就招呼歇脚、添水、发干粮。老弱走不动了，还能在棚里坐着歇会儿，等后面的人跟上来再走。
王老汉一家跟着队伍走了一天，脚虽然酸，心却渐渐安定下来。媳妇低声说，这路、这棚、这水，都是给咱备的，那位仙人国主，怕是真把咱凡人当人看。
女儿拉着他的手问，爹，那边真的有地种吗？有粮吃吗？
王老汉摸摸她脑袋，有，肯定有。
一路行来，队伍走了十多天。
老弱相互搀扶，娃娃们开始还哭闹，后来也习惯了，跟在大人屁股后头跑。有干粮裹腹，有水喝，夜里还有帐篷遮风挡雨，虽然简陋，却比预想中安稳太多。
百姓们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有人说那大周国主是真正的仙人，能在天上飞，有开山断河之力。有人说他体恤凡人，特意修了这条路，一路设驿站，就是怕百姓受苦。还有人小声说，国主原来也是咱们大燕人，在洛日郡那边起家一路修成仙人。
王老汉听着，心里暗暗咂舌。仙人啊，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如今竟成了自己要去投奔的国主。
队伍越往北走，天地越是开阔。大燕境内那些熟悉的丘陵、村落渐渐落在身后，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天高地阔，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小女儿指着远方问，爹，那边就是咱们的新家吗？
王老汉摇摇头，还远着呢，再走走。
变故发生在那天下午。
队伍行至一处密林边缘，带队的官吏说这是最后一处险地，穿过去再走两天，就能到大周地界。百姓们闻言都松了口气，脚步也快了几分。
便在此时，林间忽然传出几声凄厉的兽吼。
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能把人的魂都吓飞。人群还没反应过来，三道灰影猛地从林子里窜出，直奔队伍而来。
那是三头青狼，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不止一圈，獠牙外露，眼泛腥光。它们似乎饿极了，见了人便扑过来，根本不管什么阵仗。
“妖、妖怪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大乱。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妇人们抱着孩子往后退，汉子们腿软得站不住，粮车翻倒在地，干粮撒了一地。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踩上去，哭爹喊娘，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