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九坐在城墙根的木墩上嚼面包，嚼得没声。
从昨晚到现在第三个面包了。他焦虑就吃。
孙铁柱蹲在他旁边，战锤搁膝盖上，眼睛朝北边看。
于彪靠墙站着，剑斧拄在地上。
三个人昨天傍晚才到铁关，原计划三天前就该到，沿途两个集结点都遇上怪兽乱窜，清完一处再走，比命令延了几天。
到的当晚就听说林烈他们出事了。
"沈姐那本子上写的八个。"程九咽了一口面包问，"打的真是 B 级？还是那什么五大王者？"
"听顾栗说是。"孙铁柱说。
"卧槽。"
沉默。
于彪开口。
"你们说能回来几个。"
没人接。
程九嘴动了一下。
"那家伙倔。"程九说，"见怪兽就上。"
"嗯。"于彪说。
"倔有屁用。"孙铁柱站起来又坐下，"不等几天，早他妈该让我跟着去。"
程九没接。
沉默又长了一段。
程九最后那一口面包咽了，他站起来朝林子方向看。
林子里出来一点光。
不久第二点，第三点，一支接一支。
程九数得很慢。
"一……二……三……"
数到八停了一下。又数一遍。
"八个。"他说。
声音里有一点东西他自己也没听出来。
孙铁柱看了于彪一眼，把战锤抬起来扛背上。
"回来了。"孙铁柱说。
于彪嗯了一声。
程九嘴角动了一下，朝林子那头看："林烈那家伙，我就说他扛得住。这下分会大堂里得有人念叨他们一阵了。"
身后城门洞里有脚步声小跑过来。三个人回头。
是顾栗。
她头发没扎好，一边耳朵上挂着耳塞通讯器，工作服外面披的是毛衣，毛衣下摆还塞在裤子里没拉直。她在情报室一夜没出来，"通了"两个字发完就往北门跑。
她跑到三人旁边停下，喘了两口气。
"回了？"她问。
"八个。"程九说。
顾栗朝林子那头看，光线还在挪。
她没再说话，跟三个人一起朝北门外迎了上去。
最先冲上来的还是程九，但他这次没出声。
林烈背着柳望舒下了北门外那条道。
老李带着支援队走在前头，孟小河、秦刃、乔晴的担架抬在中间，姜霜架着重枪一拐一拐，谢俊扛着裂了一道缝的盾走在最后。
程九扫了一眼八个人，嘴张开又合上。
"哎……"
孙铁柱没看他，直接朝担架队那头走。
顾栗在三人后面没出声。耳塞还在她耳朵上，那一头情报室的人在汇报什么，她头偏了一下接住，眼睛却落在孟小河担架上那条焦黑手臂。
眼眶红了一下，她抬手用毛衣袖子在眼角蹭了一下，又看了眼林烈背上那个人。
温宁从医疗组那边走过来，路过她身边时朝医疗组那头喊了一句。
"秦刃这边先接便携氧，担架别停，直接抬监护室。乔晴的开放伤先用碘伏二次清理再上石膏，别图快。"
声音哑而稳，医疗组那边一个人应了一声。
于彪绕到救护车那侧，伸手扶住雷朵那把鸣锤。雷朵的两只手撑得发抖。于彪扶上去那一下闷哼一声。
"卧槽这玩意儿真沉啊。"
雷朵抬眼看他，没力气说话，眨了一下眼。
"我帮你扛一段。"于彪说。
雷朵又眨了一下。
程九回头看着林烈背上那个人，伸手要帮他扶柳望舒。林烈侧了一下肩。
"没事，我自己来。"
程九退半步，没再说话。
林烈背着柳望舒在原地站了一下，她那点呼吸贴在他后颈上没散。
老李路过他们三个，没多看，朝孙铁柱扬了一下下巴。
"战锤的，去前面给我搭把手。"
孙铁柱就跟过去了。
北门外停了三辆救护车。
林烈把柳望舒往最后一辆车的后排放。
下背的瞬间整个人的重量从他后背离开，头发那股气味一并卸了，后颈忽然空了一块。
她睡得沉，下背的时候头自动往一边偏。林烈一手托着她的颈窝把她平放下去。
车厢里担架的板子冷。她左脚踝木条贴得正。
林烈直起腰。
程九在车旁边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