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烈双手压刀，整个人沿着那条红线砸下去。
冠绝抬着头看那条红线。
它的左肩抬不起来，柳望舒切开的那条筋断在甲根，本该护住脖颈的整甲立不上来。
那条它自己的脖子，整截裸露在赤刃落点下。
冠绝嘴里还咬着那半把断刀。
它合下去的那一齿没松，还想再咬一口。
合不上了。
赤刃落在它颈背上方那一寸，切进皮肉，抵住甲鳞与颈骨之间那条缝。
红光顺着刃线灌下去。
整把刀都在烧。
烧穿了。
冠绝喉咙底下挤出一声叫。
那一截声音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又长又尖，从林子最高那层树冠之上拔起去，顶在天上。
林子里所有树枝跟着颤了一下。
更远的某处响了一下，分不清是回声还是别的。
它嘴里那一口气还没叫完。
刀过。
头落。
那一口没叫完的气，被切断在半空。
冠绝的身体还没有停。
头掉下去那一瞬，它整个庞大的躯干往前压了一寸。
之前它要扑乔晴的那一扑还没有完。
左翼拖在地上，右爪已经抬起来。
它死了。
可这一扑，还没死。
乔晴正在它扑落的下方。
她左腿不能动，右手刀拄在土里撑着上半身，泥土把她半边脸糊住。
她左腕上还连着那根钢索，钩头还咬在冠绝左翼外沿那片鳞缝里，三枚倒钩没松。
乔晴反手把钢索往自己这边拽。
她拽的是一座塌下来的房子。
拽偏半寸。
冠绝左翼朝乔晴方向歪过来一寸。
那一寸把它整个躯干的重心带偏，下扑的轨迹被那一寸推走。
它的右爪砸在乔晴肩侧外面，爪尖扎进土里三尺。泥块和断树根被翻起来掀向半空，再砸下来落进她头发里。
她耳膜里嗡了一声。
冠绝那一爪没碰到她，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了。
赤刀从冠绝颈口里带出来。
刀身上还在烧，林烈没有松手。
他顺着刀势落下去，双脚先着地。
膝盖一软，单膝磕在土里。
赤刀拄在地上撑住他半边身子。
红光在刀身上退下来，赤褪到青，青褪到白。
他这才慢慢把手松开，刀仍竖在土里。
他歇了一下，又一下，最后整个人侧过去坐到旁边的落叶里。
后颈那道残翼擦出来的血印被泥土糊住，整条手臂连着锁骨在抖。
他此刻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自己的呼吸。
听不见别的。
冠绝那具庞大的躯干撑了半秒，四条腿同时一软。
它先跪了下来，前膝磕进土里，后腿跟着塌，那张拖在地上的左翼像一块塌掉的黑帆，被自己的重量压进林地里。
它身下几棵刚才被它撞断的树被彻底压塌，一截人小腿粗的树干被压成两段。
整片林子的空气压缩了一下。
更高的树冠里一群乌鸦惊飞，往南飞过去，一只追一只。
冠绝的头落在三米外那截倒下来的树边上。
嘴里那半把断刀掉出来，砸在它自己的牙根上又滚了一截。
暗紫色还残在它眼底里。
它眼里那一点紫色一寸一寸退下去。
退到只剩琥珀，琥珀也暗下去。
它不再看林烈。
它什么也不看了。
乔晴趴在地上，左腿那条裂开的裤管底下血还在淌。她吐出嘴里那一口泥，"吓死我了，我以为今天真交代在这了。"
她抬起头看向冠绝那颗滚在三米外的头，看了三秒。
"结果你他妈先死了。"
她笑了一声，笑出来又疼，左腿震了一下，整个人往土里又陷了半寸。
"林烈。"
林烈坐在落叶里没动。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听不见别的。
她又喊了一声。
"林烈！我那把左手刀还在前面那片灌木里，帮我捡回去，老娘动不了。"
这次他听见了。
孟小河在她左侧七八步外，他看见冠绝的头滚出去那一刻，整个人就泄了，两条腿一软，他直接坐到落叶里。
柳望舒坐在一棵树下。
她背贴着树皮坐着，左脚平放在身前，不敢使力。
虎口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身侧的落叶上，一点一点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