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翼之兽，目随旧识。眼盯一物之时，余处皆暗。】
【故登龙者，举其所识于明，藏其所杀于暗。】
它选了乔晴。
它的头从分叉低位那棵树的方向，慢慢转回来，落在地上压着的人身上。
四个人，它看了一遍，最后选了她。
最近，压在树下，左腿废了，少一把刀。
它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左翼半张，带甲鳞的边沿拖过旁边树干。
木皮被一层层掀起来，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质。
走得很慢，慢到乔晴能数清自己心跳和那脚步之间的间隔。
没看那截压住她的断树，没看她左腿渗出来的血，也没看她手里那把刀。
看的是她的脸。
它在欣赏猎物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乔晴背后全是冷汗，那截压住她左腿的树身还横在腿上，骨头错位顶着肉，稍微一动，眼前就发黑。
"操。"她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林烈，要是我出不来。"
"我那两把刀。"
"帮我捡回去，埋了。"
高处那根横枝上传回来一句，很短。
"我们一起回去。"
"一起埋。"
乔晴喉咙底下卡了一下，没接话。
她看了眼自己压在树下的左腿。
腿走不了了。
目光越过林烈站着的那棵树，落在冠绝完整的左翼根上。
离她最近、她还能够到的那块肉。
她右手那把刀横在身前，左手已经抬起了钩爪。
她看的是它左翼根。
林烈在高处那根横枝上看见了，右手里只剩半把断刀，断口还在发烫。
他抬眼，朝更高那棵分叉低的树上扫了一眼。
柳望舒在分叉低位上回看了他半秒。
她右手往刀身上按下去半寸。
林烈把断刀的断口正对了冠绝。
谁都没出声。
两个动作走完，下一步该谁先动，两个人都知道。
冠绝也看见了他，看见那半把断刀，它没退，连脚步都没停。
断刀，它已经咬断过一次，它等他来。
林烈也没停，脚下横枝往下一沉，他整个人已经蹬了出去。
左手钩索朝更高那棵树的分叉位打过去，钢索拉直，他被那股力甩进半空。
他冲的方向越过冠绝的头，直奔它完整的左肩。
冠绝眼里的暗紫色缩了一下，它记得这个人。
前几次每一刀都在找位置，找它骨头和甲鳞之间那一条能进去的线。
现在他手里只剩半把刀，还是朝左肩来。
它不怕这半把刀，可它还是本能地抬了左肩。
左翼根部那片最厚的整甲立了起来，往外送了半寸，像一面提前竖起的盾。
它在等林烈把最后那半把刀送过来，眼睛锁在林烈那把举着的断刀上，瞳孔不挪一分。
它看不见树上更高的人，看不见地上压着的乔晴，它只想再把这把刀咬断一次。
更高处那棵分叉低的树上，柳望舒看见这一幕，手却没立刻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那只脚从落地之后就一直不敢沾实，整圈绷带早崩开了，靴帮下面肿得撑起来一块。
她一直把重量压在右脚和刀鞘上，才在这根树上挂到现在。
她手里的刀的刃气只到青，青不够。
她把刀一点一点收回鞘里，青光被鞘口吞进去，最后只剩刀柄上那一截暗光。
左手按住鞘口，右手握紧刀柄，这是居合的起手。
下面先响了一下，是乔晴。
她左手钩爪打了出去，三枚倒钩咬进冠绝左翼外沿一片鳞缝里，钢索瞬间绷直。
冠绝左翼往回一甩，钢索另一头那股反向力直接灌进乔晴下半身，她整个人被往冠绝方向拖出半尺。
横压在她腿上的那截断树没钉在土里，跟着她一起滚开小半圈，粗糙的断木从她小腿外侧拖下去，把裤腿连带皮肉一路刮开。
她那条腿出来了，裤管从膝盖到脚踝裂开一条长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沙地上洇出一片暗色。
她眼前白了一瞬，胃里翻上来一股东西，被牙关咬住，生生咽了回去。
嘴里多了一股咸腥味，是她自己咬出来的血。
她右手刀拄进沙地撑住上半身，被钢索的力顺势拖到冠绝左肩下方两米外。
冠绝左翼往回收的动作慢了半拍。但它的头没回过来，眼里那一点暗紫色还粘在林烈那把断刀上。
再下一瞬，乔晴左侧七八步外，有人停下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