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势开始往上，岩脊从地里一块一块拱起来，之间是贴着脚踝高的夹缝，苔藓厚得能把整个鞋底吞进去半寸，踩上去先有水，再有黏,最后才听见一点几乎贴着脚底的碎声。
风里头带着一点甜腥，比正常怪兽血那种发闷的铁味要发甜,像发过的肉沾了草叶汁再压成一块。
柳望舒停住，压着嗓子说了三个字。
"这味道。"
"什么。"
"跟商队现场是一样的，近了。"
四个人下意识放慢到贴着隆起的岩壁走。
孟小河从背后箭壶里抽了一支箭搭在弓上，弦没拉，只是架着。
谢俊把盾从后背卸下来，拎在右手，盾面朝前半斜，边缘离他小腿一个掌的距离。
林烈走在最前头，抬手按了一下左前臂那一圈皮垫，皮垫压进手腕的骨节里。
又往前走了十分钟的光景，前面的岩脊突然抬起来，中间撑出一道只比人宽两寸的缝隙，可以贴着岩壁一侧侧身爬上去，从最高那一面朝北俯看下去的整片地。
林烈第一个上去，他俯在顶端，掌心贴着石头，左耳贴下来听底下的风。
谢俊在他下面两米，柳望舒从另一边的石脊同时爬上去，两人隔着盆地对着看。
孟小河留在最后那块石头下面，弓立着，弦没拉满，眼睛盯住他们两人肩膀的夹角。
林烈把半张脸从缝隙里往下探。
地势往下塌进一个天然的盆地，不大，五六十米宽，底下是一整片被踩白的碎石。
盆地中间躺着一只鸟的尸体，比一个人大一圈，翅膀折在身子下面。
胸口一道切口从锁骨贴着骨沿一路划到腹下，切面干净得不像活物被撕的，倒像刀在案板上按住了那只鸟慢慢走过去留下来的。
尸体旁边两米，它在那里。
五大兽王之一，冠绝游翼兽。
林烈的呼吸停了两秒，胸口那口气被卡在锁骨下面没能吐出来，鼻子里只剩下刚才那股甜腥的回味。
它七米多高，比盆地边上最厚那块岩脊还高出一倍。
林烈从缝隙里往下看，只能看到它的腰以上，它要是直起来，头会和林烈趴着的这块石头顶平齐。
两条细长的弯臂从它身侧探出来，臂的末端各挂着一道磨得能反光的硬棱，像弯刀。
那硬棱一面沾着干掉的血，一面干净。
它在吃那只鸟。
它把一条弯臂伸过去按住鸟的胸，另一条收拢，从鸟的胸口锁骨位置贴着骨沿慢慢往下滑，滑到腹下才抬起来。
一道切口，从锁骨到腹下。
和顾栗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它把这只鸟切开了。
林烈没动，谢俊没动，柳望舒没动。
整个盆地能听见的声音只剩下那条硬棱擦过骨头的一声极轻的"嗒"，像指甲敲在陶碗边沿。
孟小河在底下低声开口。
"看见什么了。"
没人回答他。
它吃得不快，吃一口停一下，前半身左右晃半寸。
林烈能从这个角度看见它胸口鳞片之间的缝，每呼吸一下，鳞片掀开一道极细的口子又合上。
林烈的手按紧石头，指腹压进石头表面一颗砂砾的棱角里，有点疼。
它忽然停了。
那只眼睛慢慢从鸟尸上抬起来，朝林烈这边转过来。林烈这时候才看清它的瞳孔，一条竖线，黄的。
林烈的手按在石头上没动，掌心贴在石头上像一块湿布。
它的头没抬起来，就那样对着林烈的方向停着。
林烈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敲了一下，很沉。
对面，柳望舒压着嗓子说了五个字。
"冠绝游翼兽。"
耳塞里顾栗那头一顿，连呼吸都卡了半拍。
"它、它落地杀伤猎物是捕食态。"她的声音压到了几乎听不见。"老记录里有写过，三十年前那条。我对上了。"
林烈没答。他记得顾栗之前对的那一条：三十年前，铁关以北七百公里的深处。而现在这一只，离铁关以北四十公里。
它没冲过来，胸前那条扁平的锋慢慢收回去，它低下头，又吃了一口鸟尸。
再抬头的时候，它看的是柳望舒那边。
柳望舒没动。
它又低下头去吃。
它在看。
林烈慢慢把掌心从石头边缘收回来，对柳望舒那边做了一个低到只有手指动的手势。
撤。
柳望舒做了一个同样低的手势回来。
等。
它又抬头了，这次看的是谢俊下面那块石头。它看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