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望舒蹲着，长凳上四张照片按时间从左到右摆开，林烈走过去。
他蹲在她旁边。
第一张的切口是歪的，肩膀下来斜到第三根肋骨，刀进去一半拐了一下。
第二张切口顺了一点，从锁骨下一路到胸骨边缘，深，但切面不平，有两道并行的刮痕。
第三张切口只有一道，从喉咙下到肚脐，中间没停。
第四张，从左肩外侧贴着锁骨进去，穿过胸骨中段，从右腹下缘出来，胸骨被切断成两截。
林烈看这张看了久一点。他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裤缝，握刀柄的位置。
"五天前到两天前。"柳望舒说。"从左到右，依次。商队六个人，三天里走了四个。"
"中间那天他们走得最慢，天阴，下了场雨。"
她停了一下。
林烈把第四张照片往旁边推了半分，露出切口最深的那一段。
"这刀是从上面下来的。"他说。
"嗯。"柳望舒点头。"所以不是来自地面的。"
"冠绝游翼兽，五大兽王之一。"
"像。"柳望舒看着照片。"翼骨末端那根硬棱，贴着胸骨往下滑，就是这条。"
"但冠绝游翼兽应该在北边深处。"林烈说。"不该南下到外围带的外头来切商队。"
柳望舒食指在第四张照片切口边上轻轻按了一下。
"它在练。"林烈说。
"我昨晚看了很久。"柳望舒说。"我也这么想。"
她把照片收起来，收得很轻，照片夹进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外套内袋。
"还有一张你没看。"
"什么。"
"你昨天拍的那只靠北的狼。"她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一张。"今早我从四顾栗那儿拿的。"
林烈接过来看，那只狼的侧腹切口比商队第四张还要干净。
"人是第四张。"林烈说。"狼是第五张。"
柳望舒没立刻接。
"它切狼比切人还准。"她说。
他没立刻把照片递回去，指尖在那道切面边上按了一下。
柳望舒看着他这个动作。
"你想去看它。"
"想。"
"自己去？"
"不知道。"
他把照片递回去。柳望舒接过，她没看他，看着照片上那道切口。
"别一个人上。"
四楼情报室。
顾栗桌上摊开一张铁关北缘的手绘地图。地图上三处红点，一处在外围带北缘，一处在西线外围十几里，一处在东线雾行失踪点。
三点连起来是一条往北的狭长带，偏西一点。
"它是在走直线。"顾栗说。"每次的落点都比前一次再往南一点。每次不多，大概两公里。"
"往铁关。"林烈说。
"嗯，偏东一点。"顾栗推了下眼镜。"按、按这个速度，十五到二十天它走到外围带最南端。二十到二十五天摸到城防外围。"
"还有。"
她停了一下。
"它的目标在升级。最开始是商队散人，后来是猎人，昨天是你们那只狼。"
"狼比猎人硬。"
"下一个。"顾栗说。"它可能挑的是、是猎人的小队。"
柳望舒站在桌的另一边，手指从第一个红点摸到第五个。那个五是她加的。
"你这本图册。"她指顾栗怀里那本深褐色的册子。"是哪一册。"
"深域C级怪物图鉴。"顾栗说。
她翻了一页。
"锦城研究院那边的。"
她又翻一页。
"有老记录，冠绝游翼兽那一条我在对。"
"对上了吗。"
"还、还没。"顾栗推了下眼镜。"最像的有一个，但那个记录是三十年前的，在铁关以北七百公里的深处看到过一只，翼展太大，外围带没有栖木，它平时不南下到这边来。"
柳望舒没接。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南压带上停了两秒。
"范围不对。"她说。"但切法对。"
"嗯。"顾栗点头。"所以我、我没敢上报，要等再多一个数据对上。"
"三十年前。"柳望舒说。
林烈看那五个红点连成的南压带。
"再往南两公里是什么。"
顾栗手指从第五个红点往下挪。
"一片盆地，岩脊群中间夹的，黑潮林的风从那儿倒灌出来，怪兽落地歇脚会挑那个地方。"
"下一个落点。"林烈说。
"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