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烈端着一碗出猎餐坐下，右手掌心的纱布压过粗瓷边，薄痂那处轻轻按着，他没敢压太实。
谢俊端了三碗，把中间那碗推给乔晴。
"你吃。"
"我又不是现在走。"乔晴接过碗，还是先吃了一口。"晚上七点才集合。"
"那吃两口。"
"吃三口。"她顶了一句，筷子已经插进碗里。
外头天还没亮。分会北墙那排窗只有最上一扇透点光，北门外夜里放哨的那个灯塔。
林烈低头吃，乔晴看着他吃了两口。
"你知道我一会儿要干嘛吗。"
"你晚上集合。"
"早上先去跟队形，熟悉一下钩爪。"她说。
"嗯。"
"你呢，六点北门?"
"六点北门。"
谢俊在旁边吃自己那碗，筷子不停。只在林烈那只缠纱布的手蹭到桌边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
"手还疼?"乔晴问。
"不疼。"
"骗我。"
"真不疼。"
"林烈。"乔晴筷子搁下来。"我跟你说啊。你今天要是把自己弄死了，我今天晚上就不去夜渡了。我回砺城，挖你坟，再把你埋一遍。"
林烈愣了一下。谢俊从鼻子里出来一声气，像是笑。
王嫂从后厨出来，抱着一个鼓鼓的布包。
"你们的干粮。"她把布包放在林烈桌边。"中午外面啃。里面有酱肉饼，有咸鱼，还有一小罐辣酱，我自己腌的。"
"谢了王嫂。"
"谢什么，回来别缺胳膊少腿的就行。"王嫂摆摆手走了。
乔晴看着王嫂的背影，扒了两口面。
谢俊把碗底的汤一口喝了。
"走吧。"他说。
乔晴跟着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林烈。
"晚上我回来。"她说。"你也回来。"
"嗯。"
北门外五点半。天已经快亮。
林烈在北门石阶上等秦刃和姜霜。谢俊站他左边两步，盾背在背上。
铁关北门比砺城的高一倍。墙上巡逻的人影走过，靴子在石头上一下一下敲。
秦刃从墙根那边过来。左手拎刀，右手拎一个铁皮壶。姜霜跟在他半步后，重枪背在背后，枪尖冲上，枪尾的铁把在她大腿外侧一晃一晃。
"喝了。"秦刃把铁皮壶塞到林烈面前。
林烈接过来，打开闻了一下。姜汤。
"铁关规矩。"秦刃说。"早上出城的，先灌一口热的。姜家开的方子。"
"我爸当年出城都喝这个。"姜霜在后面接了一句。"他说没这口下肚，身上凉，武器握不住。"
林烈喝了一口，把壶递给谢俊。谢俊喝了一口，递回秦刃。
"铁关姑娘一个德行。"秦刃把壶塞回腰后，"总爱把规矩往人身上堆。"
"你也喝了。"姜霜冷冷一句。
"我也喝了。"秦刃回头看她。"你爸方子我敢不喝?"
姜霜没接这话，秦刃转回来看林烈。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烈左前臂的腕套上。
"皮垫扣对了。"
"周大师弄的。"
"那没错。"秦刃蹲下来，手指从腕套底下穿过去摸了摸。"他做的皮垫比分会配的耐磨。三天换一次你别忘。"
"嗯。"
他站起来。
"钩爪你用几次了。"
"几十次吧。"
"那你听好。"秦刃平着看林烈。"钩爪今天你别拉你自己。"
"嗯?"
"你拉自己，你就脱队。"秦刃说。"你脱队我们这边就缺一个人。缺一个人的队形是碎的。"
他顿了一下。
"你要拉，就拉缺的那个人的位置。哪边空了，你往那边钩。人过来了，队形不破。"
林烈点头。
"行。"秦刃说。"走。"
他率先往北门里走。姜霜从林烈旁边经过的时候，目光在他的刀柄缠绳上停了半秒。她没说，走了。
林烈把胸甲内层暗袋拍了一下。通讯器在那里。他从暗袋摸出耳塞塞上。
耳塞里是沙沙的静音。
"……能。"顾栗的声音进来。"能、能听见。"
"嗯。"林烈说。
"我这边桌子上摊着你们的路线图。有事叫我。"
林烈跟着秦刃姜霜出了北门。谢俊在他右后半步，盾背在左肩上。
铁关外围带北缘。上午九点多。天阴。
这片是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