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烈出三号楼的时候右手把掌心的纱布往紧里压了一下。温宁昨晚说三天别碰水。
今天谢俊盾面那道爪痕和他自己的刀脊都要去一趟锻造街。
谢俊跟在他后面，盾背在身上。
街口停着一辆深色的运输车，车斗里垫着褥子，后挡板没关。
司机不在，谢俊停了半步。
褥子上三块暗色的渍，挨在一起，中间那块最深。
"三个人。"林烈说。
谢俊"嗯"了一声，没再看第二眼。
两个人绕过车继续往分会走。
分会大堂今天比昨天严肃。
沈姐站在柜台后面写东西，笔尖压得比平时重，写完一行就抬头看一眼楼上，她的右手腕新换了一片膏药。
林烈走过去。
"出事了？"
沈姐没立刻答。她写完那行字，把笔搁下。
"昨晚卫青衣那队。"她说。"四个人去的，三个回来了。"
林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情报板。
右下角那张卫青衣的纸已经被划掉一道斜线，红笔。
旁边断潮那张旧纸条上的失联天数又多了一笔，从二十一变成了二十二。柳望舒队的西线纸条还贴着，没人揭。
林烈把目光收回来。
"能回来吗。"
沈姐没接这一问。她把笔捡起来，又压在纸上写。
谢俊在林烈身后两步，一直没说话，经过情报板的时候他多看了那张被划掉的纸两秒。
两个人出了大堂。
锻造街在分会西边两条巷子。
周大师的铺子在街中段。门口挂一块铁牌，上面两个字锤出来的，"周记"。门没关，里面传出锉刀啃铁的声音。
谢俊先进去。盾放在工台上。周大师绕着盾面看了一圈，手指在冠顶裂啸狼爪勾出的那道浅痕上划了一下。
"不用管。"他说。"浅了，蹭一下的事。"
他又摸了一下右下角焊缝。"上次谁修的。"
"砺城的老郭。"谢俊说。
周大师的手指在焊缝上停了一秒，指甲刮了一下银线的边缘。
"芯层锤平的手法不错。焊缝收半分，留给铁蹄兽蹄甲的膨胀余量。"
他把盾推回去。"行了。"
谢俊把盾接过来，往外走了两步。周大师已经在看林烈背上那把刀了。
"拿下来。"
林烈把刀解下来，横放在工台上。
周大师没先看刃口。他先看刀柄。手指从缠绳的起头摸到收尾，摸了一个来回。
"柳家的刀底子。"他说。
林烈没出声。
"老郭的缠绳压法，交叉先走右再走左。"他翻了一下刀柄底部。"铁蹄兽角加在刀脊上，纹路打散了重排的，老郭的活。"
他把刀放回工台，看着林烈。
"你和柳家姑娘什么关系。"
"借的。"
周大师抬了一下眉毛。"借多久了。"
"快一年了。"
周大师笑了一声。他把刀拿起来又放下，这一次看的是刃口，拇指在刃口上方半寸的地方虚虚划过。
"这把刀的天花板在老郭的压法和你自己的握法之间。"
他把刀翻了一下，对着窗外的光看刀脊。
"你这刀挥得跟柳家的不一样了。"
林烈没立刻回话，周大师等了两秒。
"老郭教的？"
"不是，砺城的一个猎人。"
周大师把刀翻过来。这次他看的不是刀，是林烈握刀的那只右手。
"那个猎人呢。"
林烈没答。
周大师也没追问，他从墙上摘下一块布，把刀脊中段那段擦了两下，递回来。
擦过的位置反光更亮。那段是林烈最近用得最多的发力位置。
"拿好。"周大师说。"这刀往后是你自己的了。"
林烈把刀背回身上。
周大师的目光落到他左前臂内侧那道刮痕上。腕套金属边缘蹭出来的，已经结了一层薄壳。
"内衬的扣位没设计过。"他说。"前线新配的腕套都这毛病。前臂偏细的磨得最狠。"
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块皮垫，深褐色，比拇指宽，两端各有一道扣眼。
"套在金属扣外面，扣眼穿进去就行。省得再出一趟远门磨到见肉。三天换一次。不收你钱。"
林烈接过来，"谢了。"
出锻造街往回走。太阳偏过午。
街上几个猎人扛着武器往南，去南门外的训练场。林烈和谢俊往北走，回分会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