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的天还没全亮，在食堂吃完出猎餐，戴上装备，林烈和谢俊到了北门。
萧鹤已经到了，背着唐刀靠在集合点的石墩旁边，头发剃得很短，左脸从颧骨到下颌角那道黑痕还在。
萧鹤看了他们一眼，"再等一个人。"
林烈点头。谢俊把炮枪盾从背上解下来，靠在石墩边。
三个人等了大概两分钟。一个瘦身影从北门城墙根那条小路跑过来，背上一把弓，弓臂末端缠着两圈细细的蓝线。
孟小河。昨晚铁炉酒馆里坐在靠门那张小桌上低头扒饭的那张脸，今天换了一身出猎的猎装，弓绳绷在左肩。
两个人不用寒暄，孟小河看见林烈，朝他抬了一下下巴，林烈回一个。
萧鹤扫了四个人一眼。
"冠顶裂啸狼，三到四只，外围带北偏东六公里，树冠层群居。你们的唐刀和炮枪够不到，到时候用钩爪和弓。"
萧鹤走到前面，又加了一句。
"记住一条。日落前出林。不管任务做完没做完。"
林烈在他后半步跟上，"为什么。"
萧鹤没回头，"日落以后林子里不一样，新来的不要问为什么，做到就行。"
四个人出了北门，过了城门那段空地，走过炮台射击视野线那条石灰白线。
进黑潮林。
前两天他远远看过黑潮林南缘，那时候天暗，林子像一堵深绿色的墙立在缓冲区外面，从里面看不一样。
灰石原东西一百公里，南北一百二十公里，他在砺城已经觉着大了。
黑潮林东西三千公里，南北超过一千公里，他们今天走六公里。
进去之后第一个感觉是树大，外围带靠近林边的黑脂木直径一两米，绕一步就行。
往里走了不到五百米树就开始变粗，有几棵的树干直径超过了五米，人站在根部往上看，树皮上的沟壑像一条条干涸的河道。
路标是铁牌，钉在黑脂木树干上，每隔一公里一块。萧鹤经过第一块铁牌的时候瞟了一眼，没停。林烈看到编号是"北三-01"。
地面是软的，腐叶堆了一层，踩上去会软一下，和灰石原那种硌人的硬土完全不是一回事。
空气里一种甜的腥的味道从树皮和落叶里出来，压在鼻子里。
孟小河在林烈右后两步，小声说了一句，"这还是外围带，往北五十公里都是，中段往里白天也是暗的，走路要点火把。"
林烈往北看了一眼，再过几百米的地方，树冠已经连成了一块，底下是暗的。
"深处的树十米粗。"孟小河说。"我没去过，听说白天跟夜里没区别。"
萧鹤没回头，没接话。孟小河看了一眼萧鹤的背影，把嘴闭上了。
沿途的小怪没动手。一只黑羽冠鸟在三十米外的高处扑棱了两下又钻回叶子里，一只地爬蜥从腐叶里钻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又钻回去，
路标铁牌一块接一块从身边过去，"北三02""北三03"。
六公里在灰石原是二十分钟的事，在黑潮林里萧鹤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萧鹤在前，孟小河在后面两步，林烈和谢俊走中段。阳光从叶缝漏下来落成光斑，斑大的像碗口，小的像硬币。走到第五块铁牌的时候林烈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还高，时间还早。
走了大概四公里，萧鹤抬手，四个人停下。
萧鹤指了一下右前方的树冠层。
林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一片黑脂木林，最高的那几棵大概十二三米，树冠浓得把天遮住了一半，光斑在底下腐叶上晃。
他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然后其中一棵树的枝杈上一道灰影动了一下。
冠顶裂啸狼。
能在树冠之间自由滑翔的怪兽。
灰褐色的毛，前肢短而粗，爪子在枝干上勾着，背上两片翼状褶皮收拢贴在身体两侧，像两片折起的披风。眼睛是黄的，在光斑里闪了一下。
另外两棵树上各有一道灰影，四只里能看到三只。
林烈回头看了孟小河一眼。孟小河的手搭在弓弦上，手指在抖，嘴唇在动，极轻的一句"我没事"反复在嘴边转。
萧鹤退了两步，靠到一棵粗黑脂木后面，背靠树干，唐刀没解。他看着林烈，声音压得极低。
"孟小河，把顶上那只打下来。林烈钩爪准备，它一下来你就拉自己到它落地的那个位置。谢俊盾接第二只。"
林烈左手按在腕套的发射钮位置上试了一下，没按下去。
孟小河搭箭，拉弦，满弦的时候手还在抖，然后他松弦，箭离弦的那一瞬，他的手不抖了。
箭穿过叶缝，钉在树冠那只狼的左肩后半寸。
狼嚎了一声，高频，尖锐，林烈的耳朵根有一下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