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趾踩出的焦痕在碎石原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直径两三百米。
圈内的碎岩板都被踩裂了，灰色的碎石粉盖着一层焦黑。
标记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它停了。
两条后腿踩在碎岩板上，三趾扣紧地面，前肢贴在胸前不动。闭眼。
城墙上下几十个人的呼吸同时变浅了。通讯器里齐姐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两个字都嫌多。
"别动。"
碎石原上什么声音都没有。风停了。连迅驰龙那种低频的喉振都消失了——林烈的迅驰龙趴在城墙根下面，四条腿缩在身体底下，尾巴卷着。
三四秒。
它睁开了眼。暗橙色虹膜，竖瞳。视线从左往右缓慢扫过碎石原。
扫到城墙方向的时候——停了。
跟昨天不一样。昨天它扫过去没停。今天停了。
它看着城墙。看着城墙上站着的人。看着城墙下蹲着的人。
两秒。头转回去了。
它开始走。朝南走了二十几步，停下来。又闭眼。又踩了一下碎岩板。在听。
"它在确认。"纪尘蹲在城墙垛口后面，声音低到只有旁边的关山听得到。"确认完标记范围之后，下一步是清场。"
关山没回话。手搭在崩口巨剑的剑柄上。
焚踏暴龙王睁眼了。它没有再闭眼听。这次它直接迈步——朝南。朝城墙。
一步。两步。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碎石原上每一步都震一下。城墙根下面的人能感觉到地面在跳。它离城墙还有两公里多，每一步都在缩短这个距离。
纪尘的声音又压下来了："它过来了。"
韩刃动了。
没有人下命令。齐姐没有下，纪尘没有开口，关山没有点头。他自己动的。
巨剑扛在肩上，从城墙北门的石阶走下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碎石上，碎石不碎，往泥里陷半寸。
齐姐的手攥紧了重枪的枪杆。她没叫住他。她认识韩刃十年。韩刃要出去的时候叫不住。
焚踏暴龙王在三百米外，朝这边走。
两个东西相向而行。一个十米高，一个不到两米。
韩刃走了大概四十步就停了。巨剑从肩上卸下来，竖在身前，双手握住剑柄，灰黑色的铁板插进碎石地面。嗡的一声闷响从刃面里透出来。
蓄力开始了。
焚踏暴龙王没停。它的眼睛扫过前方这个站在路中间的东西——一块竖着的铁板，一个人。
它见过这种东西。豁口那些人拿着差不多的铁板朝它身上招呼过，劈下来全是白印，跟石子弹到鳞片上没区别。
它没绕。也没加速。
两百米。一百米。地面开始持续地震。韩刃脚下的碎石在跳，小的弹起来落下去，再弹起来。
五十米。韩刃看见它了。
先是阴影。盖过来的时候像城墙的影子倒下来。然后是头——在十米高的地方往前探着，下颌的鳞片烧焦了似的发黑。
头过去了。
然后是脖子。比城墙根上最粗的石柱还粗，肌肉在鳞片底下滚动。然后是胸腔，挡住了半边天。
韩刃站在它身体正下方，抬头只能看见肋部的鳞甲像屋瓦一样层层叠着，最底下一片比他的巨剑还宽。
剑面上的嗡声变了调。空气在剑身两侧扭曲了一层。韩刃脚下的碎石不跳了——嵌进泥里，压得严严实实。
三段蓄力，满了。
它的右腿迈过来。
膝盖在三米多的高度。小腿往下收，脚掌砸在碎石地上的时候韩刃被弹了一下。
那条腿离他不到四米，鳞片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磨损痕——常年踩碎石磨出来的。
韩刃往左跨了一步。半米。
巨剑从地面拔起来。几百斤的铁板走了一个弧线——腰弹开，肩带臂，臂带剑。贴着小腿外侧劈下去。
他劈过岩角兽的腿。那次剑刃切进甲缝，骨头碎了。
这次没有。
刃面撞上鳞片的瞬间，韩刃的手臂从手腕震到肩膀。声音像铁锹拍到城墙石砖上——闷、硬、死。
巨剑弹开半寸，他顺势收回来，退了两步。
鳞片上一道白印。浅得几乎看不见。灰都没掉一粒。
焚踏暴龙王的腿顿了一下。像人小腿上落了只蚊子。
它低下头。那颗脑袋从十米高的地方沉下来，空气被挤得往两边涌。
韩刃看见它的眼睛了——暗橙色，竖瞳，瞳孔里映着一个灰黑色的小点。是他。
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抬头了。
尾巴过来的时候韩刃只看见一道影子。他往下扑，贴着地面滚出去，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