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坊的门半开着。炉子灭了，铁砧上搁着一把巨剑。
林烈进来的时候老郭没抬头。他蹲在工作台前面，手里拿着锉刀，正在清理那把崩口巨剑的碎裂边缘。
不是在修——边上没有焊料也没有备钢。他只是把崩口周围翻起来的毛刺一点一点锉平，露出下面的金属断层。
"你的刀。"
老郭朝柜台那边扬了一下下巴。
林烈过去拿。唐刀横在布上，刀鞘擦过了，刃口新磨的——比他送来之前亮。
他把刀拎起来掂了一下。手感对。缠绳是原来的，但紧了一圈——老郭重新缠过。
"谢俊的盾在那边。"老郭头也不回，"芯层锤平了，面板有一道裂纹补了焊——能用，别拿去硬挡。"
林烈看到工作台角落里靠着谢俊的盾。盾面上一道新焊的银线从左上角弯到中间，像被闪电劈过一样。
"那把弓呢？"
老郭停了锉刀。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断弓。弓臂从中间裂开的，断口不是外力——是弓臂内部的层纹崩开了，从里面往外裂的。
"弓臂从里面裂的。修不了。得重做。"
纪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了。没进来。听到这句话也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走了。
老郭重新低头，继续锉关山的巨剑。锉了两下停住，转过来看了看崩口的断面。
"关山这孩子用的什么剑——"他自言自语，手指摸了一下断面的金属层，"矿嵌锻接，双层叠合，不便宜。能把这种东西崩成这样……"
后半句他没说完。
林烈看了一眼工作台角落。铁蹄兽的素材还在——冲锋态新角质碎片搁在布上，暗红色已经褪成灰褐，但用指甲弹了一下，声音脆得像瓷。
蹄甲整块放在旁边，内部纤维纹路比铁脊牛脊板还密。头角靠在墙根。尾腱泡在一罐药水里，泡了两天没变软。
"能用吗？"
老郭抬了一下眼皮。
"新角质硬度够了，但脆——直接贴刀身上一受力就崩。得打碎了混进去重新锻。"他用锉刀指了一下蹄甲，"这个好。给谢俊的盾加一层外衬，扛冲击比现在强一截。"
他又看了一眼那罐泡着的尾腱。
"弩弦得等它软了才能搓。你让程九别催——催了搓出来也是脆的。"
"头角呢？"
老郭没回答。他走到墙根，拎起一根铁蹄兽头角掂了掂。灰白色，角尖磨秃了，沉。他放回去。
"角心实。密度比翼骨高。要是有时间，能锻个好东西。"
停了一下。
"但锻不快。"
林烈把唐刀插回刀位。刀入鞘的声音很干脆。
院子外头有人在喊。
隔老远就听见了。那种嗓门整个砺城找不出第二个。
"C级！老子也是C级了！"
孙铁柱扛着战锤从巷口冲进来。战锤锤面上多了几个新凹坑，护甲前胸的扣件崩了一颗，没换。满头汗，脸晒得通红，跑起来地面跟着震。
经过柜台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小了。
"那个……何清……过了。C级。"
何清翻了一下柜台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猎牌，放在柜台上推过来。
"考核报告明天交。"
孙铁柱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猎牌的时候顿了一下——何清的手还没完全松开。
两个人的指尖隔着猎牌边缘差了不到一寸。
何清先松了手。低头继续写字。
孙铁柱攥着猎牌站了两秒。耳朵红了。眼睛盯着柜台面，不敢往上看。扛起战锤往院子走了。
于彪跟在后面，剑斧竖在背后，鞋底沾着灰石原的碎岩粉。
经过柜台的时候他瞟了一眼——何清头发别在耳后，多了一根东西。深褐色，纹路细密。
于彪的脚步顿了一下。往前看了看孙铁柱的背影——扛着战锤大步往院子走，头都没回。
没看到。
于彪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跟上去了。
孙铁柱走到院子里看见林烈。刹住了。战锤杵地上。
"你也过了？"
"嗯。"
"什么时候？"
"比你早。"
"放屁！早多久！"
程九从走廊探出头来："我和林烈他们前天过的。你俩今天。差两天。"
孙铁柱瞪着程九。程九缩回去了。
"两天算个屁！"孙铁柱把战锤往肩上一扛，"你那考官是谁？我那考官是个疯子——铁蹄兽跑了他都不让追，非让我重新引！"
于彪踢了他小腿一脚："你引得太慢怪谁。"
"我引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