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烈蹲在墙根擦护甲。刀在老郭那里，要到下午才磨得好。
手空了就干别的——护甲上的碎岩灰擦不干净，得用湿布捂一会才能抠出来。
谢俊靠在旁边的石墩上擦炮枪。盾在老郭那里——芯层要锤平，得等一两天。
炮枪的枪管内壁有火药残留，他用一根细铁条缠着布条往里捅，慢慢转。
北门方向有人。
不是一个人。
林烈抬头的时候，院子里其他人已经在让路了。
三个人走着，一个被架着。
走在最右边的人背着一把弓。弓臂断了半截，用深色的布条紧紧缠着，断口处的木纹像骨头茬子一样翻出来。
他的护甲上有一片一片暗色的灼痕——不像是爪子划的，也不是牙咬的，是某种东西从里往外烧出来的。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稳，但稳得不自然，像是在控制身体每个关节该弯多少度。
磐角的弓手，纪尘。
走在最左边的人背着着一把巨剑。剑刃朝后，刃口上崩了一块——整块钢从中间碎掉了，崩口比拇指盖大。
磐角的队长，关山。他另一只手架着他们的战锤手徐朗。
徐朗右腿不着地，裤管下面绑着两根木条做的临时夹板，绑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干成暗红色。
走在中间的是双刀手宋黎。刀没出鞘。刀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短横线，从鞘口一直延伸到近鞘尾的位置。
林烈数不清有多少条。但最后一条刻痕之后，鞘尾方向还空着一小段。这次没有刻新的。
老郭从锻造坊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那把崩口巨剑。没说话。转回去了。
齐姐从走廊那头过来。步子比平时快。比昨天送他们去考核时还快。
韩刃在墙根坐着，巨剑竖在身边。看到来人，站起来了。
齐姐把人接了过去。
"徐朗先送医务室。何清，报总部。"
何清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平时她登记的时候嘴里总嘟囔，这回没有。拿起电话拨出去。
关山把架着的徐朗交给小吕和另一个猎人。
交的时候很小心，先把伤者的手从自己肩上挪下来，再让别人接住。然后他在门槛旁边坐下了。
巨剑从肩上放下来，剑身搁在脚边。崩口朝上，碎裂的边缘在日光下反着冷光。
他没看人。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宋黎站在他旁边。没坐。左手搭在刀柄上，拇指反复推了两下鞘口——推出一厘米，扣回去。推出来，扣回去。像在确认刀还能拔。
纪尘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舀了一瓢水，慢慢喝完。然后把瓢放回去，站在水缸边上没动。
齐姐从医务室出来。
"纪尘。"
弓手转过来。
"豁口出了什么事。"
纪尘把断弓从背上卸下来，搁在脚边。像是卸了这个才能开始说。
"兽息两个多月翻了一倍多。"
齐姐没接话。等着。
"七天前。有东西从焦岩谷越过了豁口。"
停了一下。
"双足。鳞甲。站起来的高度——"他抬头看了一眼驻所二楼的窗台，"比那个高。"
驻所二楼窗台离地六米。
院子里安静了。
"后脚三趾，前肢短，靠两条后腿走。"纪尘说。
"焚踏暴龙王。”
”焦岩谷中段以南的顶掠种。以前不过豁口的。"
他停了一下。
"豁口附近半年前开始出现三趾焦痕。断断续续的，来了就走。我以为是偶尔路过。"
他看了一眼齐姐。
"豁口那条裂缝延伸了好几公里。四个人看不住每一段。它每次来都挑我们不在的位置穿过去——往灰石原深处走一圈再回焦岩谷。我们只看到痕迹，没见过它。"
语气没变。但"没见过它"四个字说明了一件事——这东西不只是大，还聪明。它知道磐角在哪，专门绕着走。
院子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林烈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暴龙王"三个字不需要听过——带暴龙两个字的都是B级猎场顶掠种，后面加个"王"字，意思是同类里最强的那一只。
砺城的猎人打了一辈子D级和C级，暴龙这个词只在老猎人喝酒吹牛的时候听过。
"焚踏"两个字更直接——踩过的地方烧焦。
韩刃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又放回去。齐姐的枪杵地面的力道重了一点。
程九蹲在墙根，嘴张着，忘了合上。
"它从焦岩谷过来的时候，地面的脚印比车轮还深。"
齐姐的声音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