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吕蹲在药箱前面翻了第三遍。
"回复药三瓶、解毒药一瓶、止血粉两包……你确定够了吗？铁蹄兽那个体型要是踩一脚……回复药要不要再多带两瓶？不对，你们背不下了……那止血粉再加一包？"
林烈伸手接过来。小吕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腕缩了一下——不是怕他，是怕自己手上药粉沾到别人伤口上。
"够了。"
"真的够了吗？"
谢俊从旁边拿走了自己那份。没说话。小吕看着他的背影，嘴又张了一下，最后咽回去了。
食堂。胖婶端了三份餐出来。
林烈那份：烤干的肉脯切条，盐重，嚼起来费劲但顶饿。一小壶热的浓汤，姜味冲。"你出汗多，盐补上。汤路上喝，别凉了喝。"
谢俊那份多了一块压实的杂粮饼。"扛盾费力气，下午会饿，饼揣着。"
程九的碗里多了两颗蜜渍干果。胖婶没解释为什么。程九也没问，塞进嘴里嚼着出去了。
老郭没来。但林烈经过锻造坊的时候看到门半开着，台面上放了一块磨刀石和半杯凉透的茶。昨晚磨过了。
他握了一下刀柄。掌心跟缠绳之间那条缝刚好卡住。刃口上翼骨纹路比三天前亮了一点——老郭磨过的痕迹。
出发。
五个人，五只迅驰龙。往北。
齐姐走最前面。重枪竖在龙鞍旁边，比她坐着还高出一截。她没回头看过一次。
韩刃在最后面。巨剑横在背上。迅驰龙被压得步子比别人慢半拍——那把剑太重了。
程九在中间。手一直在摸弹匣。弹匣摸完摸弩弦，弩弦摸完又摸弹匣。嘴破天荒没怎么动。
林烈看了谢俊一眼。谢俊的新盾挂在龙鞍侧面，铁脊牛脊板芯层，比旧的大一圈，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谢俊没看他。一直盯着前面齐姐的背影。在看她怎么骑——左手持枪右手持盾，重心偏左。
谢俊的炮枪也是这个持法。他在学她的坐姿。
碎岩地从灰白变深灰。灰脊丘陵过了。断牙岩过了。地面起伏大了——碎岩板叠着碎岩板，像被巨手揉皱了扔在地上。
齐姐终于回头说了一句话。
"过了前面那片洼地，碎岩板有两块是活的。跟着我走不要偏。"
说完继续走。
一天半。扎了一次营。
程九生了火问了一句铁蹄兽好不好打。齐姐说了三句话："常态还行。冲锋态麻烦。别站正面。"
谢俊在火边擦盾。擦完了坐着不动。程九以为他睡了，凑过去看——眼睛是睁的。
林烈靠在碎岩上，手搭在刀柄上。掌心那条缝里全是汗。
他想了一晚上顾栗说的话。赤刃单刀能破。半小时能转几个循环。他攥了一下刀柄。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到了。
远处碎岩地上有东西。
大。
是另一种东西。像灰石原上长出了一堵墙，还在动。
铁蹄兽。
肩高七米。
林烈的第一反应不是"大"。是"这不对"。灰石原上不该有这种东西。
它站在碎岩地上像一栋两层半的楼长了腿在走路。
灰褐色角质层从四肢覆盖到肩背，层层叠叠压着。两根短角从头顶弯出来。
颈部一圈褶皱，甲壳在褶皱里密密实实地叠，像城门上铆了一排铁钉。
它在吃灌木根茎。低着头。很安静。
但地面不安静。它每走一步，碎岩板往下塌半寸。
震动从地底传上来，骨头里发嗡。站在一百米外都能感觉到。
走近了才知道什么叫七米。
视线里只有腿。一根柱子。灰褐色角质裹着，关节处甲壳板叠了三四层。每一条前腿比电线杆还粗。
抬头。膝盖在三米多的位置。
再抬。肩膀。
肩膀线在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划过去。要仰着脖子看才看得见。它低着头吃东西的时候背脊像一道横在天上的灰色山脊。
林烈举了一下刀。刀尖还不到它小腿的一半。
谢俊在他右边。盾面朝前。他也在看。没说话
但盾面的角度调了一下——从正举变成了斜架。他在预判等下要接什么样的冲击。
韩刃在三十米外停了。巨剑从背上取下来，剑尖插进碎岩缝里，靠着剑柄站着。
齐姐在十五米外。枪扛肩上。
三个人散开。
林烈正面偏左。谢俊正面偏右。程九绕到侧后方，弩架在碎岩块上，瞄准。
五十米。铁蹄兽抬头了。嘴里还嚼着根茎。看了他们一眼。
没动。
四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