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原的风裹着碎石粉，从北边刮过来，干得割嗓子。
林烈走在前面，谢俊在右后方三步，炮枪斜挎，盾没摘下来。
巡逻路线和上周一样。但声音不一样了。
碎石堆底下有东西在扒拉。细碎的，密集的，像一把沙子从指缝漏下去。上周走这段路的时候只有风声。
林烈停了一下。听了两秒。继续走。
远处碎岩丘顶上蹲着两只沙啸鸢。翼膜收着，脑袋朝南。灰褐色的翅膀贴在岩石上，不动弹。
沙啸鸢是中段的东西。
谢俊也看到了。没说话。
齐姐的重枪竖在她背上，枪尖比她的头高出一截。
远远就看见了。灰石原上没什么遮挡，两百米外一个人影扛着那么长一根东西，不用猜。
她的路线本来在更北。中段的猎区。但这两天碰上了两次。
第一次，她从侧面岔路拐出来，看见林烈和谢俊在前方三十米。
脚步没停，走过去的时候扔了一句："今天北段风大。别走灰脊那条路。"
人已经过去了。
第二次，隔了三天。她从碎岩丘方向走过来，重枪拄在地上当拐杖，枪尾拖出一条线。
"那只裂甲兽别打。肚子鼓的，怀了崽。打了后面一窝全跑。"
说完脚步不停，往东走了。
林烈看着她的背影。枪杆在夕光里拉出一道长影子。
石磊活着的时候在酒馆也这么说话。嘴里嚼着花生米，随口一句"明天那片别去，风刺鼠换窝了"，说完继续喝酒。
傍晚。后街锻造坊。
门半开着。炉火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条橘红色的线。
砂轮转着，声音低沉，像什么东西在闷声磨牙。火星从门缝里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齐姐走到门口。
停了两秒。
老郭在里面。炉火映着老郭的侧脸。他手里那把是林烈的刀，老郭没用机器，而是换了块细石在手工推刃。
齐姐的目光在那柄刀的缠绳手法上停住了。那种缠绳绕法，是石磊当年的习惯——他说过，这样手心出汗也不滑。
砂轮没停，老郭始终没抬头。
齐姐走了。
驻所。
何清在柜台后面整理素材单。林烈靠在柜台边上等盖章。
门开了。齐姐走进来。手里攥着几张讨伐证明，风刺鼠的尾刺用布裹着别在腰后。
她走到柜台另一头，把证明放上去。何清递过交割单，她签了。
没打招呼。但也没绕路。
何清盖了章，齐姐拿了回执，走了。林烈看了一眼她交任务的位置——柜台最左边，离他站的地方不到一臂远。
上个月她交素材，等他走了才进来。
某天傍晚。裂甲酒馆的灯亮着。
齐姐推门进去。
酒馆里没什么人。角落一桌驻军在划拳，声音不大。吧台后面酒保在擦杯子。
她走到靠墙那张桌子。
石磊以前坐里侧，靠墙。她没坐那个位置。坐了对面。
没点酒。
酒保走过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捏着擦杯子的布。
"喝点什么？"
"不用。"
酒保没多说。转身回去了。
齐姐坐了几分钟。桌上什么都没有。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没动。
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走了。
酒保看着她出去的背影。
门关上了。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吹得桌脚边的灰动了一下。
酒保走过去。拿布擦了一下那张桌面。
桌上什么都没有。
还是擦了。
晚上。宿舍。灯开着。
林烈坐在床沿。刀横在膝盖上。刀鞘靠在床腿边，歪着。
收工回来随手握了一下刀柄。
掌心卡进去了。
刚好。掌心和缠绳之间有一条缝。不大。大概一张纸的厚度。刚好能让刀柄在手里转那么一点。
他没调过缠绳。
是手变了。
几百只裂甲兽。每一刀砍上甲壳，震动从刃口传到柄，从柄传到掌心，从掌心传到腕子。
几百次。上千次。茧变厚了。食指根部那一圈，硬的，像石子磨出来的。
握法也变了——不是刻意改的，是手自己找到的位置。掌心的弧度跟三个月前不一样了。
缝就在那了。
石磊说过。喝着酒，手里比划着："留一点活。出刀的时候刀自己会找角度。"
林烈当时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