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天边那点光还剩一条缝。
林烈站在石阶前面，右手举到耳侧，空的。从这个位置劈下去，手在中间顿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收回来，再举。
三天了。手里没刀比有刀还别扭。右手虎口磨出一片红印——没有刀柄也能磨。
三天就干这一件事：收刀即起手，中间不停。
做到了吗？
手还是会顿。但顿的时间从半秒变成了一个眨眼。
谢俊在旁边。左臂虚举，右手推空气。举盾。收盾。侧盾面。
一个人对着空气挡了三天。胳膊酸得抬不过肩，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抖。
他看了林烈一眼。林烈看了他一眼。
收工。
第四天早上。后街锻造坊。
炉火没灭过。老郭站在台边等着，身前摆了一排东西。
"拿刀。"
林烈伸手。刀入手的瞬间他停了一下——重量对，手感不对。
刀身多了一道骨白纹路，从刃口靠近刀柄的位置一路延伸到刃口前三寸。
翼骨融进去了。像霜结在铁上，摸上去比刀身其他地方凉一点。
"翼骨减震。"老郭说，"C级怪物皮硬砍上去的震动比D级翻一倍。
这东西不让你不麻——让你多撑两刀手才麻。别当护身符使。"
林烈握了两下。手指贴上翼骨纹路的位置，震感吃掉了一层。他劈了一下空气。老郭盯着他的手腕角度，没说话。
盾在旁边。比旧的大一圈，颜色深了一个色号。铁脊牛脊板做芯层，外面覆合金。
谢俊拿起来。沉。他换了一下握法，盾面朝外侧了个角度——在找卸力的姿势。
老郭拍了一下盾面。声音发闷，不发脆。
"嗯。"他看了谢俊侧的那个角度，嗯了一声。没多说。
"护甲。"老郭从架子上拖出两套碎石蝎壳甲片。
深灰色，弧度比训练甲片贴身。他让林烈站直，抬起刀臂。
手指比了一下肩关节的活动范围。拿起锉刀，在肩甲边缘削了一道弧。
"你动作幅度比正常唐刀手大。"老郭低着头削，铁屑掉在地上，"甲片不跟着你走，砍着砍着把自己卡住了。"
甲片上身。贴着手臂和小腿。比训练甲厚一倍但不臃肿。
林烈的目光扫过工作台角落。半截断刀搁在那儿。石磊的。
季鸿送来的。布裹着，断口露出来，切面发黑。
"能修吗？"
老郭看了一眼。手上的活没停。
"断口烧过了。赤刃余温把金属结构破坏了。"他把锉刀换了个面，继续削林烈肩甲的弧度，"修不了。"
停了一下。
"但料还在。等你拿到C级的来找我。"
林烈没再问。
全套换完。两个人站在锻造坊门口。碎石蝎壳甲片贴着小臂，翼骨纹路从刀鞘口露出一截骨白
谢俊的新盾比旧的大一圈，扛在背上压得肩带勒紧了。
半年前穿训练装到砺城。
老郭已经转身回炉子边了。砂轮转起来，火星子溅出来，他没抬头。
晚上。宿舍。
林烈坐在床沿翻石磊的猎场笔记。何清整理遗物的时候给他的。
厚。8年的记录。字丑但清楚——每一页左上角标日期，右上角标天气。
有些页角折过，有些页边沾着干了的血渍，洗不掉，渗进纸里变成褐色。
第四十七页。旱地鳄。
石磊画了一张侧面图。手绘的，线条粗但比例准。
旱地鳄的前腿关节、腹甲交界、下颌缝隙——三个位置用红笔标出来，红笔圈起来。
那是石磊的标注方式。画圈是"亲测有效"。
图旁边一行字，写得比别的地方大：
"大劈大砍没用。找缝。刺进去。转。"
林烈看了很久。
他翻过一页。又翻回来。手指按在那张图上面。红笔标记蹭掉了一点，蹭在他指腹上。
他以前全是劈砍。虎口的茧子是劈砍磨的。手臂的肌肉是劈砍练的。从学院到砺城，每一只怪兽都是劈开的。
石磊说的是另一条路。
他把笔记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灯关了。
出猎恢复。外围带。裂甲兽。
第一天。
林烈蹲在一只裂甲兽旁边。刚死的。谢俊的炮击打晕，他补的刀。不是为了杀——是为了试。
他把刀尖贴上前腿关节。背甲和腿甲交界的地方有一条缝，一指宽。他调了角度，刺进去。
刀尖滑开了。
角度不对。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