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牙岩在身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地面从碎石变成碎岩。灌木从矮变到几乎没有。
风越来越大。方向不定——从石壁之间挤过来，被岩柱劈开，忽左忽右。
石磊在前面。他的迅驰龙跑得不快——膝盖不好，不敢让龙颠太狠。但方向从来没偏过。
每隔一段他会抬头看一眼某块岩石，或者低头看一眼地面。然后微调方向。
没有地图。没有标桩。全凭8年的记忆。
到了碎岩带边缘，3只迅驰龙停了。
前面没有路了。碎岩板一块接一块，大的像桌面，小的像碗，踩上去会活动。迅驰龙不走这种地。
"下来。走。"石磊翻下龙背。右膝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绷带绑着，但碎岩地比碎石地硬，每一步的冲击都会传到膝盖。
3只迅驰龙蹲在原地等。
林烈的那只灰青色的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喷嚏。
步行。
石磊走在最前面。林烈居中。谢俊殿后。
深处比中段安静。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是那种"应该有声音但没有"的安静。
中段的灰石原到处是动静。
碎石蝎在地下挪动的沙沙声，风刺鼠在石堆后面窜来窜去，沙啸鸢在头顶盘旋的翅膜嗡嗡声。
这里什么都没有。碎岩板延伸到视线尽头。
偶尔一棵灰绿色的灌木从岩缝里钻出来，被风吹得歪着。除此之外不动。
脚底下没有震动。天上没有影子。连虫子都少。
"正常。"石磊说。"深处一直这样。怪兽密度低，领地大。
他走路的时候会避开某些碎岩板——那些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他绕了。
"这几块是松的。踩上去会滑。"
没人问他怎么知道。8年。走过的路踩过的坑。
谢俊走在最后面。
盾面朝外。后方有盾，前方有石磊的经验，中间的林烈可以专心看两侧。
3个人之间隔了四五米。石磊定的距离。
"隔太近一只怪兽扫过来全倒。隔太远喊话听不见。四五米刚好——看得到彼此，来了东西够你反应。"
林烈听着，看了一眼脚底。碎岩板的纹路朝一个方向倾斜。
风化的方向。北风常年刮，岩板迎风面磨得光，背风面粗糙。
他踩粗糙那一面——不滑。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石磊停下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碎岩平地。没有石壁石柱遮挡——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但平地上有痕迹。
爪痕。不止一组。
林烈蹲下来看。
3趾。跟他之前在中段拍照发给顾栗的那种一模一样——但这里的更多。
至少有5组不同的爪痕，方向不一致。有的从北往南，有的从东往西。好几只。
蹭痕也有。碎岩板被什么大型东西蹭掉了表面，光滑的蹭痕高度在3米左右。
"这片以前是旱地鳄的领地。"石磊说。
他蹲下来看了看爪痕。
"旱地鳄是这片中段的食物链顶端。它住这，其他东西绕着走。裂甲兽、碎石蝎、铁爪獾——全在这片区域外围活动。"
他站起来。
"现在旱地鳄不在了。"
"被赶走了？"
"不知道。但它不在了——你看，这些爪痕不是旱地鳄的。旱地鳄是四趾。这个是三趾。"
他看向北面。
"三趾的东西占了旱地鳄的地盘。旱地鳄被往南赶了——它往南走，就进了蛇道那片。它的领地被抢了。"
林烈想到了蛇道里的铁脊牛。
铁脊牛往蛇道跑。旱地鳄往南走。岩脊狼从深处跑到中段。风刺鼠从栖息地跑到灰脊。
一条链。从北往南。一环推一环。
"顶端的东西被赶走了，下面的全跟着跑。"林烈说。
石磊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清楚。"
继续往北。
石壁和石柱开始出现。灰白色的，竖在碎岩地上。有的细长有的粗矮。
远处铁脊山脉的轮廓更清晰了——不再是天际线上的灰影，能看到山脊的起伏和岩壁的纹理。
风更大了。
从山脉方向灌过来，带着一种跟中段完全不同的气味。
不是碎石粉的干涩，是更重的、更闷的、像生铁被烧热了放在雨里冷却的气味。
石磊没停。边走边往北面抬了一下下巴。
"再往北就是铁脊山脉了。铁蹄兽的地盘。"
"铁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