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板上的单子全标着"天晴出发"。灰石原的碎石地一泡水就跟踩油一样——雨天不出猎，砺城的规矩。
林烈在驻所后面的空地上练刀。
不是真刀。训练架上有几把木刀——老木芯料，四十来斤，比真刀轻了一截，但长度和手感差不多。
驻所的木刀比学院的旧，刀身上全是刻痕，有的深到快裂了。
雨不大，但密。T恤已经贴在身上了。刀柄被雨泡得有点滑——他每劈几刀就重新攥一次。
直劈。斜劈。横切。回手再劈。
每一组动作做完，停顿半秒，调整脚步，再来。
在锦城学院时萧鹤教的基本功节拍——出刀、收刀、移步，三拍一组。
他不知道练了多久。反正胳膊酸了。手指有点僵。但他不想停。
韩刃那一剑还在脑子里——那种等了四秒钟才落下的砸。
他在想一个问题：唐刀不能蓄力，但唐刀能不能也做到"就等那一下"？
走廊拐角传来一拖一顿的脚步声。
石磊站在廊下。雨没淋到他——屋檐刚好遮住。他右手揣在口袋里，靠着柱子，不知道看了多久。
林烈停下来。汗和雨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淌下来。
石磊没说话。他走到训练架前——走廊尽头靠墙的那个木架子，上面插着三四把木刀。他挑了挑，拔了一把。掂了掂。
然后走进雨里。
右腿踩在湿地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膝盖那个卡的动作。但没停。
他走到林烈面前。木刀提在身侧，刀尖朝下。
"来。"
一个字。
林烈握紧了木刀。
第一刀他劈得很认真。标准的右斜劈——从右肩到左胯的弧线，方岳教的角度。速度不慢，力气不小。
木刀砍在空气里。
石磊不在那了。他往左移了半步——就半步。林烈的刀尖从他右肩前三寸掠过去。
他没有还手。
林烈收刀。再劈。这一次是直劈——从头顶往下。
石磊没后退。他的木刀从下往上轻轻一挑，在林烈的刀往下落的过程中间，刀尖碰了一下他的刀身侧面。
力道很轻。但角度刁。林烈的刀被拨偏了两寸——本来该劈在石磊肩膀上，劈在了他耳朵旁边的雨里。
两寸。够了。
"再来。"石磊说。
林烈咬了咬牙。横切。
石磊退了一步——膝盖不让他硬接横切的力道。
他退的那一步正好让林烈的刀尖划过他胸口的布料——擦着。没碰到。
然后他的木刀到了。
林烈看到了——石磊的刀尖在他收手的瞬间往他右肋送过来。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的手臂刚收到体侧，还没起手下一刀。
肌肉在横切之后的回弹里，整条胳膊的力道还在往回走。
他知道那一下要来，身体来不及做任何事。
木刀轻轻拍在了他的肋部。
不疼。但是到了。
林烈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没看到——是看到了，什么都做不了。
"你横切收刀的时候，右肋空半秒。"石磊说。"每次。"
林烈没说话。重新摆架势。
这一次他不一刀一刀地劈了——连续出刀。劈、切、挑、撩、再劈。五刀连在一起。
萧鹤教的连击套路。他比学院的时候快了。
在灰石原砍了几十只怪兽以后，他的出刀速度已经不是D级新人的水平了。
五刀。每一刀都有力道有角度。
一刀没碰到。
石磊的身体动得不多。脚步更少——膝盖不让他大幅移动。但他的木刀总是在那。
他没有一次正面接住林烈的力量。
每一次都是在林烈出刀的路径旁边、在两刀衔接的间隙里、在回手和起手中间那一瞬。
轻轻一拨或者一碰，把林烈的刀偏掉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而他还手的时机更离谱——永远是在林烈两刀之间的缝隙。
上一刀刚收回来，下一刀还没出去，中间那零点几秒的空档，石磊的木刀已经等在那了。
肋部。手腕。肩窝。后颈。
每一下都轻。每一下都到了。
石磊的刀什么时候动、往哪去，他看得见。
打怪兽的时候那种直觉在切磋中同样起作用——甚至更清楚，因为人比怪兽小得多，动作更好读。
他知道石磊的木刀要来了。知道它要拍在肩窝上。
但他的第四刀刚劈到一半。刀在空中。胳膊在发力。
他不能停、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