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先到的。红色的光从窗缝里切进来，把整个天花板染成暗红色。
信号弹。
林烈从床上弹起来。抓刀。蹬鞋。冲出门的时候隔壁谢俊的门也开了——两个人对了一眼，往城墙跑。
巷子里有人探头出来又缩回去。外城后街的狗在叫。
城墙上已经有人了。巡逻队全醒了，弩端着，但没人开枪。
林烈爬上城墙。
夜里的灰石原是黑的。没有月亮。信号弹的红光还没散尽，像一团血雾挂在半空，把外围带的碎石地染成暗红色。
红光底下有东西在动。
信号弹的红光在衰减。但那东西的轮廓已经够清楚了。
体型比裂甲兽大两圈。肩高接近3米。四肢粗壮，每一步踩下去碎石地面塌一小片。
暗红光照在它身上——灰褐色的厚皮上覆着一层岩石质的甲壳，不是全覆，是沿着脊背和肩胛散布的，像长在皮里的石头。
头上两根角。
角是岩石质的，表面粗糙，比冲角龙的角粗一倍、长一倍。角尖微微向前弯，对准正前方。
红光映在角尖上。
C级。岩角兽。
冲角龙的高阶亲缘种。体型是冲角龙的两倍，角从骨质变成了岩石质，冲击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它的活动范围在铁脊山脉前沿——不该在这。
它走到外围带了。半夜。
城墙上没人说话。几把弩端起来——又放下了。
C级。打上去跟挠痒一样。
有人在喊联络驻所。有人在喊吹紧急号。
城门开了。城墙上的红光已经灭了。外面黑得只剩城墙脚下火把照出来的一小圈。
一个人走出了那圈光。
不快不慢。背上扛着一块灰黑色的铁板——巨剑，刃口朝上，火光舔过刃面没有反光。
砍了太多东西以后金属表面磨出来的雾面质感。
韩刃。
他走进黑暗里。
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看不见他的脚，但能听到碎石在脚下不碎——他的重心稳到碎石承受得住。
岩角兽发现了他。
黑暗里一声低吼。地面传来震动——它在刨地。碎石被刨飞的声音像一把沙砾泼在石头上。
跟冲角龙一模一样的起手动作。只是力道大了一个等级。
从城墙上看下去只能看到两个黑影——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在动。
韩刃不动。
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黑影站在那里。
岩角兽冲了。
看不见——但听得见。3米肩高的C级怪兽全力冲锋，地面在震。碎石不是被踩碎的，是被震飞的。城墙上的火把跟着晃。
韩刃不动。
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城墙上有人在喊："快撤啊！那是C级！"
韩刃动了——但不是迎上去。往右横跨了一步。
岩角兽从他身侧冲过去。角尖擦过的风声从城墙上都听得到。
没撞到。
岩角兽冲过头了。减速。转身。碎石被四蹄刨得飞起来。
第二次冲锋。
黑暗里只有声音——蹄子砸地面的闷响、碎石崩飞的沙沙声、喉腔里挤出来的低吼。
韩刃还是不正面迎。又让了。
但这次他没有横跨。他在岩角兽冲过的瞬间往前走了一步——贴着它的身侧。
巨剑拖在地上。没有举。
岩角兽冲过去以后又转身。这一次它学聪明了——不是直线冲，是弧线绕过来，角尖扫的范围更大。
韩刃在它转弯的那一刻动了。
它转弯的时候外侧前腿撑地、内侧前腿离地。重心全压在外侧——转弯的死角。
巨剑从地面甩上了右肩。
城墙上看到的——韩刃的身影在黑暗里定住了。几百斤的铁板扛在肩后。整个人的重心压到最低，腰拧过去——像一张绞到极限的弓。
他在蓄。
一秒。岩角兽的蹄子砸在碎石上。
两秒。三秒。扛在肩上的剑身开始震。细密的嗡，从城墙上都能感觉到牙根在酸。
四秒。嗡声变了——变低，变沉，空气像被压实了一层。岩角兽的角尖已经对准了他。他脚底的碎石被重心压得嵌进了泥里。
五秒。
放了。
腰弹开。肩带臂、臂带剑。几百斤的铁板裹着五秒蓄力的全部重量，从肩膀位置往下劈——整个人旋了半圈。
空气在剑身两侧被撕开。
一声闷响。不像金属。像冬天冻硬的河面被整块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