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东西在反过来——楼矮了，路窄了，绿色的田退干净变成灰色的碎石荒滩。
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从锦城那种干净的、什么都闻不出来的空气，一点一点加进了某种粗粝的腥。兽息。很淡，但林烈的鼻子认得。
他靠在车窗上没睡。
谢俊在他后面那排，帽子压着脸，从上车就没动过。呼吸均匀——睡了。
孙铁柱在最后一排，战锤靠在座椅靠背上，打鼾打得前后三排都听到了。于彪坐他旁边，被鼾声吵得一脸臭。
车上就四个人。
一年前他一个人坐车去锦城，现在四个人一起回来。但不是一年前想象的那种"一起"——乔晴去了岩城，顾栗留在锦城。四人小队散了一半。
下午。光线变了——从偏白变成偏黄。碎石地面的反光越来越亮。
然后林烈看到了城墙。
灰色的。矮的。很旧。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一条线，慢慢变高——十二米。
石头砌的，上面有不同年代修补的痕迹。新补丁和旧补丁颜色不一样。最上面一层是去年补的——他走之前有一次裂甲兽冲城墙撞坏了一小段。
和铁关二十米的高墙比，这东西像个围栏。
他的手指松了。
松开的瞬间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攥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看到灰石原的时候，可能更早。拳头攥得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到站了。砺城长途车站。墙皮掉了一块。候车厅有两盏灯不亮。跟一年前一样。
下车。
空气扑过来——干的，热的，带一股泥腥味。不是兽息——是灰石原的土味。
风从北面来，从城墙上翻过去，裹了猎场的气息。他吸了一口。肺里的东西换了。
城门口的巡逻队换了人——不认识。但城墙根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歪得跟一年前一模一样，树干底下的碎石堆还是他记忆里的形状。
谢俊下车。扛着炮枪站在车站门口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他也是砺城长大的。城墙根的小孩和内城的小孩虽然不认识，但他们看的是同一面墙。
孙铁柱冲出来深吸了一口——"啊——砺城的味！"于彪在后面被他的战锤柄杵了一下肚子。
手机响了一下。顾栗发的照片——锦城调查部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一台显微镜和三摞文件。配了一行字："报到了。桌子很小。显微镜很大。"
又响了。乔晴的："朋友们，岩城到了。风沙大。别想我。"
他没回这条也是。但嘴角动了一下。
巷子里。
母亲的食摊还开着——巷口第一个位置，一口大锅两张桌子。不是饭点，没有客人。锅里煮着面，蒸汽往上冒。
林烈扛着唐刀拐进巷口。刀从他身后伸出来，刀鞘的末端在背后晃。
母亲在锅前搅面。抬头。
看到了他。看到了他身后比他还长的刀。又看回他的脸。
"回来了？"
"嗯。"
"瘦了。吃面。"
三句话。转身进了灶台后面。
她没问学院怎么样。没问交流赛。没问毕业考核。一碗面端出来——清汤，手擀面条，一个荷包蛋卧在上面。跟他从小吃到大的一模一样。
林烈把刀靠在墙上。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吃面。
面条咬下去的味道和记忆里没有偏差——锦城食堂什么味道他已经记不清了，这碗面的味道他死也忘不掉。
他吃完第一碗。母亲没问，直接又盛了一碗。
"在学校吃不饱？"
"吃得饱。就是不是这个味。"
母亲没说话。但第二碗的荷包蛋多了一个。
父亲从屋里出来。
坐在另一张矮凳上。左手搭在膝盖上——缺了两根手指的那只手。
旁边那台旧收音机还在响，前线猎人的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他看了看林烈背后靠着的唐刀。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看林烈的右肩——视线在那个位置顿了顿。
"伤了？"
林烈放下筷子。他穿着长袖，右肩上什么都看不出来。这个伤在毕业考试的时候就好了，连疤都快平了。
"好了。"
"嗯。"
父亲没再看。收回目光的时候表情没变。他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在膝盖上换了个位置——无意识的动作。
安静了一会儿。面汤的热气在巷子里飘。收音机播完了前线新闻，开始放天气预报。
他从口袋里掏出猎牌放在桌上。灰色的金属片在面汤的热气里泛着暗光。
母亲瞥了一眼。没碰。
"D级。"林烈说。"交流赛奖金加上毕业考核，攒了3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