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望舒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林烈正在用左手攥橡皮球。攥了松，松了攥。
右肩还吊着，肋骨的硬板没拆，但今天早上医生查了一次——说可以下地活动了。
"出去走走。"
不是问句。
她今天没穿训练服。深灰色的短外套，扣子扣到第二颗，头发扎得很高。右前臂的绷带从袖口里露出一截。
"走。"他把橡皮球放在床头柜上。左手习惯性地往背后摸了一下——摸了个空。
刀在宿舍，乔晴保管着。
出了医院才觉得四天有多长。
嘉武城的下午阳光白晃晃的。他的眼睛花了两秒才适应。空气里有铁味——从二环那边飘过来的，隔了一整个三环还能闻到。
三环是嘉武城最吵的一圈。酒馆、食堂、杂货铺挤在一起。走在路上三个人里有一个背着武器。
两个人走得不快。柳望舒在他左边。
他看了一眼她的步子——左右落地均匀。四天前她左腿裹着厚厚的纱，搁在椅子上。现在看不出来了。
"腿好了？"
"昨天就好了。"
路边有一面信息栏。木板钉在墙上，纸条层层叠叠——猎场动态、悬赏招募、素材求购。
有个猎人正在撕一张旧的，旁边有人伸手贴新的。最底下那层字迹褪得看不清了。
再往前走，路边有家药材铺。门口架子上摆了几排瓶子——恢复药、止痛膏、增益剂，从D级到C级都有。
林烈停了一下。拿起一瓶高级恢复药看了看。瓶身上标着"伤口愈合周期缩短"。翻过来看价签。
放回去了。
又拿起旁边一瓶普通的。看价签。也放回去了。
柳望舒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你刚才算了几遍？"
"没算。就看了一眼。"
"看了两眼。"
他没接话。往前走了。
三环的路不宽。一辆运素材的板车从街中间过，轮子碾过碎石地咯噔咯噔响，两个人往路边让了一下。
让的时候他的手肘碰了她小臂。他没反应。她也没。
走过一家酒馆——门开着，里面乱哄哄的。有人把碗往桌上一磕叫老板加面。
一个猎人端着碗坐在门口台阶上吃，身上还带着猎场的泥，小腿上缠着临时止血带。
吃完站起来往三环外走——往猎场的方向。
止血带都没拆。
"在想什么？"柳望舒问。
"那个人。腿上的伤还没处理完就走了。"
"猎场不等人。"她说。"素材有时效。怪兽也不会停在原地等你养好了再打。"
他没接话。走了几步。
"你晚上睡得好吗？"他问。
柳望舒走了三四步才开口。
"不算好。"
他等着。
"闭眼的时候会看到它变的那一刻。"她说。语气还是平的。"骨头的声音。"
"我也是。"他说。"但一直想的不是变的过程。是它的眼睛。"
风从街口吹过来。远处锻造坊的锤声隐隐约约。
"变异开始的时候它停了。整个身体僵住。"他看着前面的路。"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也看到了。"柳望舒说。"它不想变。"
安静了几秒。两个人走过一段没有店铺的空路。左边是矮树，右边是四环猎人驻地的围墙。
"赤刃清零之后你还冲上去了。"他说。
"你右臂废了左手握刀也没退。"
他想说那不一样。但她说得对。那种时候身体先动了，脑子是后来才追上的。
走到三环和二环的交界处，空气变了。
锤声不再是隐约的——一锤一锤砸在耳膜上，近得能分辨出是在打铁还是在修刃。铁味浓了好几倍，混着淬火的水汽。
二环入口有个检查亭。一个中年猎人坐在里面，面前放着登记本。
柳望舒走上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掌大的铁牌，翻面给那人看了一下。
中年猎人抬了一下眼。看了铁牌，又看了她。
"柳家的？"
"嗯。"
他看了一眼林烈。
"一起的。"
中年猎人点了一下头。抬手放行。
林烈注意到他的态度——不是为难，也不是客气。是认识那块铁牌代表的东西。
二环和三环完全是两个世界。
三环嘈杂，二环安静。不是因为没人——是因为这里的人不闲聊。
锻造坊一家挨一家。铁匠在里面闷头干活，门口没招牌只有炉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