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脚步的震。是很低的、持续的、从泥地底下传上来的嗡。
看台下方的石基在跟着响。有人的茶杯在扶手上挪了一寸。
市民区有小孩不说话了。
工作人员把第四轮的笼子从后场推进来。六个人推——前三轮的笼子四个人就够了。
铁轮碾过泥地的声音很沉，但盖不住笼壁里面传出来的撞击。
一下。又一下。不急。有节奏。像在试铁栏的耐受度。
笼子比前三种怪兽的大了两倍。推到场地中央停下来的时候，看台上的议论声矮了一截。
猎人区的烤串摊没人排队了。C级猎人合上笔记本坐直了。
连商人区钱家那排都安静了——前三轮他们一直在算弹药订单。
气氛变了。前三轮是比赛。第四轮开始像猎场。
铁门开了。
它走出来的。不是冲。是走。
低着头从铁门里挤——肩膀两侧刮出金属声。站直的瞬间整个斗技场的空气沉了一下。
肩高七米。头顶十米。嘴张开的时候比一个人张开双臂还宽。
抽签结果挂在大屏上。渡澜一，风砂二，霜城三，铁关四，锦城五。
渡澜。两个近战。
巨颚龙没给他们试探的时间——冲了。直线。地面的泥被脚掌拍出水花。
举盾的那个迎上去——冲撞正面打上来，盾面瘪了一拳深的坑，人从泥地上滑出去五米，靴底犁出两道沟。
他蹲下来的时候手臂在发抖。盾还举着——但举不平了。
两个人轮着砍膝盖。一人拖住正面，一人绕到侧后砍同一条腿。换着来。砍了十几刀，膝弯的筋断了两根。
巨颚龙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接着冲。瘸着冲。
鼻盖翻开了。
林烈看到了。翻开到喷出来——一秒。
热浪扫过场地中央。三米范围内泥地干裂，冒白烟。一人闪得慢了半步，胸甲正面被烤出一片焦色。
他用手背碰了一下胸口——缩回来了。烫。
九分五十秒。两个人都能自己走出来。但那个盾手的右臂垂着——从肩到指尖都在抖。
风砂。四个远程。两弓两弩。
巨颚龙冲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散到四角了。
四个方向交叉射——它追左边，右边射。追右边，前面射。追不上。
远程打不会闪的大东西，正常来说最轻松。
巨颚龙甩尾——不是追人，是扫地。七米长的尾巴平着横扫过来。
两个人蹲下了。第三个人在换弹匣——慢了半秒。
尾巴拍在他的右肋上。声音是闷的——不脆。
人飞出去撞在围墙上，后背磕在石面上弹了一下，摔进围墙根部的泥地里。
看台上有人站了。
他从泥里撑起来。右手按住右肋——肋骨裂了，呼吸的时候右胸动不对，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卡住。脸上的表情拧了一下。
站起来了。弯腰捡起弩。走回位置。没吭声。
但他跑不快了。巨颚龙发现了——只追他。三个人集火拉仇恨，它不理。盯着跑不快的那个。
风筝阵拆了。后半程变成边跑边打边护人。
十一分二十秒。走出来的时候那个弩手被两个人架着。右手一直按着右肋。每一步右脚落地都顿一下。
林烈没看他。
他在看巨颚龙。甩完尾之后身体偏了半圈——它要转回来。一秒。两秒。转完了。
近十米的身体转一百八十度需要两秒。
霜城。三人。两把战锤一把盾斧。
巨颚龙冲过来。盾斧手正面迎——盾面朝前，身体蹲低，把自己钉在地上。冲撞打在盾面上。
他没飞。两只脚在泥地上犁了三米——靴底刮出来的泥翻到两边。但他站住了。
后面两个战锤手从两侧包上去。一左一右砸膝盖。
巨颚龙转身甩尾。一个战锤手被扫中——整个人拍飞出去砸在泥地上滑了两米。左肩脱臼了。
肩膀的轮廓从外面就能看出来——骨头不在该在的位置。
他蹲在泥地上。右手抓住左肩。吸了一口气。
用力一顶。
咯嗒。
看台有人脸变了。骨头归位的声音传上来——干脆。痛。他的左手指尖抖了几下。
站起来了。左手握锤。举起来试了一下——举到肩膀高度，脸上的肌肉跳了。疼。但举得动。
回去了。继续打。
九分十秒。
柳望舒没看被拍飞的人。
她的目光停在巨颚龙右后腿的膝弯上——"膝弯的筋比想的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