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栗记得她。刚到嘉武城的第一天，苏棠经过备战区随口说了句"你的校准螺丝偏了两度"。
轻弩还挂在背后没取下来，走动的时候弩臂一颠一颠，弹匣扣搭搭轻响。
黑发绾了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贴在后颈
窄肩细腰，皮肤白嫩，眉眼弯弯的。
嘴角带一点天生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水乡出来的人。
走路比别人轻半拍，像雨滴落在青苔上。
看台上有人小声说了句"渡澜的姑娘就是水灵"。
铁门开了。
骨甲龙慢慢走出来。甲壳颜色最杂的一只——白的灰的褐的，至少四种不同怪兽的骨头粘在身上。
甲片之间的接缝比前几只更紧。它蹲在场地中央，低头啃了一下泥地。
苏棠已经在跑了。
铁门开的那一秒，她的脚就动了。左手托弩身，右手从腰间弹匣带上抽出弹匣——啪，推入弹槽，拉栓上膛。
整套动作在跑的过程中完成，脚步没停过一拍。
看台前排一个D级猎人嘴里含着烤串忘了嚼。跑着换弹匣——他自己站着都卡壳过。
通常弹。速射。
第一发打在骨甲龙右侧甲壳上。叮。弹头弹开了。白点。
她没停。第二发打左侧。叮。第三发打背甲。叮。第四发打右后腿关节处的一条甲缝。
这一发声音不一样。
不是叮——是咔。短促的、闷了一层的声音。弹头没弹开，卡在缝里顿了一下才掉出来。
苏棠的嘴角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十秒她打了十二发。不是乱射——每一发的位置都不一样。
左前腿根部、右后膝关节、背甲中线、尾巴与躯干的接缝、脖子下方……打完一圈，她的脚步画了半个弧。
十二个落点。十二种声音。叮叮叮咔叮叮咔叮叮叮咔叮。
零星的几滴。试探哪里的屋檐会漏。
她在听。
"她在干什么？"孙铁柱伸脖子。"打了十几发一个没穿。"
顾栗没说话。她的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的，手里的铅笔在画骨甲龙的俯视图。
每一发弹着点她都标了记号——叮的画圆圈，咔的画叉。
三个叉。右后腿关节、左前腿根部、脖子下方。
"她在找缝。"顾栗的声音很轻。"叮是硬的，咔是松的。"
苏棠换弹匣了。跑步中换——右手退匣，从弹匣带上摸出第二个，啪推入。两步之间完成。
速射。全部集中在右后腿关节——那条最松的甲缝。
一发接一发。连着的。
叮咔咔咔咔咔。
弹头一颗接一颗钉进同一条缝。不穿透，但每一颗都带着冲击震动，把缝撑得更宽一点。
第三颗的时候缝边的甲片肉眼可见地翘了。
第五颗的时候胶合层开始松——甲片边缘渗出一点湿。
两个渡澜近战上了。一左一右，从两侧同时戳。
骨甲龙转身想对左边——苏棠从右后方连射三发，全部打在它刚转过去的右脸上。叮叮叮。不疼，但烦。
它扭回来看她。
近战又从后面戳了一刀。它扭回去。
她不停。绕着骨甲龙跑弧线。枪口不离开它的身体。
跑两步打一发。跑两步打一发。每一发不追求穿透——追求的是持续、稳定、不间断地敲击同一条缝。
像雨。
不是暴雨。是江南三月的那种雨——细密、绵长，落在青石板上不溅水花但石板一直在湿。
你觉得无所谓。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衣服已经透了。
右后腿关节的甲片掉了。
不是被砸碎的，是被泡松的。二十多发通常弹反复敲击同一条缝，胶合层被震散了。
甲片自己翘开、歪了、挂在肉上晃了两下——最后一发打上去，它就掉了。
看台安静了一秒。然后前排开始议论——"她把甲打掉了？"
"没看到碎啊""自己掉的，你没看到晃了两下？"
"二十几发打掉一块甲。"上层看台的B级猎人放下茶杯。"磨掉的。"
苏棠的脚步没变过。跑了快两分钟，弧线稳得像画出来的。
额头上有薄汗，但呼吸节奏没乱。
她开始打第二条缝了。左前腿根部。还是一样——速射，同一个位置，一发接一发。
骨甲龙烦了。
尾巴甩了一下。四条腿往身体下面缩，脊背弓起。
缩球。
三个人同时散开。球朝左边那个近战碾过去。他跑了。
球碾过泥地，碾到场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