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个人走在古树林南段的路上——来的时候到处是叽叽喳喳的议论，回去的时候安静得只剩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金属响。
方岳走在最前面。假肢嗒嗒响着。他没回头。
接下来几天——训练恢复正常。古树林外围跑步、挥刀、对练。但方岳加了一门新课：生态追踪。每天带人进古树林南段，蹲兽道、看爪印、分析粪便。
不进深处了——顾明灭说过"最近不太平"。
周超杰每天训练结束后都在练切斧。一遍一遍。比以前安静了很多——不再每次成功都喊一声。
清晨训练从五点到七点半。古树林外围跑了三圈、对练半小时。回住处的路上孙铁柱扛着战锤走在最后面，汗把背心湿透了，每一步都在拖。
"方教官是不是嫌我们命长……"
没人接他的话。所有人都在喘。
拐进四环的时候，林烈停了一下。
隔壁几排营房全亮灯了。
锦城学院到嘉武城一周了。四环猎人驻地很大——除了常驻猎人的营房之外，每年毕业季还有十几排营房专门留给各地学院。
隔壁那几排一直空着，门板上钉的牌子褪了色，上面写着"铁关猎人学院"。之前每天经过都是黑的。
现在窗户一扇接一扇亮着。走廊上堆着搬不完的行李箱和武器袋，好几件护甲晾在门框上——没有一件是新的，胸口修补过的、肩甲缝合线手工缝的。
两百来人占了好几排营房，走廊里到处是人影和说话声。
离锦城营房最近的一群人正往训练场走。穿着深灰色的训练甲。跟锦城学院发的统一装备不一样——他们的甲没有统一的新。
有些护臂是旧的、换过扣件，有些腿甲上有刮痕，不是训练场上蹭的那种浅印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高的男生。背上背着一把唐刀——刀鞘比林烈的旧。他的头发剃得很短，眼窝比一般人深，颧骨高，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好几岁。
走过锦城的营房门口时他扫了一眼——目光在林烈背上的唐刀上停了半秒。
没说话。走了。
铁关的人从锦城的队伍旁边经过。两拨人隔了不到两米。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是两群不认识的年轻人第一次照面时那种互相打量。
乔晴在林烈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你看他们胳膊上。"
林烈看到了。铁关走过去的几个人，露出来的小臂上有深浅不一的疤。不是那种训练场上被护甲边缘磨出来的皮外伤——有几道是凹进去的，皮肤颜色不一样，愈合后留下来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划过。或者被什么东西的角顶过。
训练场上留不下这种伤。
顾栗也注意到了。她看着铁关最后一个人走过去——那个人的右手手背上有一片褐色的旧疤，形状不规则，像被什么液体烫过。
"那不是烫伤。"顾栗的声音很轻。"是腐蚀伤。某种酸性体液……怪兽的。"
谢俊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嗯。"
他没多说。但他的视线在铁关那个背唐刀的瘦高男生身上多停了一下——那个人走路的姿势，重心稳得像踩在刀刃上。
午饭。四环公共食堂。
长条木桌，木板凳，跟锦城学院宿舍食堂的塑料椅不是一个路子。菜打好了端过来坐下吃——肉多、油重、分量足。
锦城的人先到。四十多个人坐了五六张长桌。孙铁柱的嗓门照常在食堂里回荡——
"你们说铁关那帮人几点到的？我五点出门还没亮灯，七点半回来就亮了——"
"也许凌晨到的。"周超杰嘴里塞着饭。"坐两天车从北方过来，半夜到很正常。"
"两天？从铁关到嘉武城要坐两天车？"
"铁关在最北边。"顾栗低头吃饭，声音不大。"过了中级猎场再往北，最近的公路绕山区要走一千六百公里。"
门响了。
铁关的人进来了。
食堂里安静了大概两秒——不是刻意的安静，是人本能的反应。两群不认识的人在同一个封闭空间里碰面，总会有那么一小段空白。
铁关的人打了饭，坐到靠墙那排桌子。坐下来就吃，不怎么说话。吃饭的动作很快——碗端起来，筷子夹菜送嘴里嚼两下咽了，下一筷。跟赶时间似的。
锦城这边正常吃饭的声音慢慢恢复了。孙铁柱压低了嗓门——对他来说已经算耳语了——跟周超杰说："他们吃饭也这么猛的吗。"
周超杰看了一眼铁关那边："前线城市嘛……吃饭快是基本功。指不定哪顿饭吃一半警报响了。"
食堂中间隔着两张空桌。两拨人各吃各的。
一个铁关的男生端着碗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