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很重——靴底砸在泥地上压出两个坑。但他站稳的方式很轻——没有晃。像一根打进地里的铁桩。
他很高。一米九往上。肩膀宽得像门板。两条胳膊比林烈的大腿还粗——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圆，是年复一年举盾扛冲撞练出来的厚。
脖子短而粗，脑袋剃得只剩青茬。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角斜到右颧骨的旧疤——已经发白了，但很深。
他手里有武器——一把盾斧。剑盾模式。左手长剑，右手盾。
盾面比周超杰的大了两圈。表面不是D级训练装备的灰色——是一种深沉的暗铜色，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兽息纹。
活的武器。S级怪材锻造。光是盾面就比林烈整把唐刀还重。
他右手握剑的姿势有一点偏——仔细看才能发现小指和无名指是半松的。旧伤。
方岳看到他。
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像是"你来了"。不像"救命"。
那个人没看方岳。他看着前方那只暗红色的怪兽——尾巴拖在地上，扁平的尾刃还沾着冲角龙的血。它也在看他。
两个生物互相打量。刀斩龙的头比他整个人还大——它低下来看他的时候像一栋楼在弯腰。
它没动。
B级顶级掠种的本能在告诉它——这个人跟之前那些不一样。
"刀斩龙。B级顶掠种。"他说。声音低，像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跑到这来了——深域封锁线又松了。"
他走向那只刀斩龙。
不是冲——是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踏下去地面微微震一下——不是怪兽的震，是两百多斤的人加上几百多斤的武器踏在软泥上的分量。盾面朝前——标准的盾斧起手姿势。
刀斩龙动了。
两条腿蹬地——冲。比钢鬃狼快。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怪兽都快。暗红色的身体像一枚炮弹射过来。背部的锯齿脊突在冲刺中竖起来——如果撞上，不只是撞，是连撞带锯。
那个人举盾。
B级顶掠种的全力冲撞砸在盾面上。
闷响。
空气震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物理性的空气震动。冲击波从盾面中心往外扩散，地面从他脚下裂开了一圈蛛网纹。
他的靴子陷进泥里三寸——但人没动。没退一步。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绷成了石头一样的轮廓。
盾面上的兽息纹亮了一瞬。
"一瓶。"
一个词。跟谢俊的风格一样——但谢俊的"蓄了"是在拼命撑住之后挤出来的。这个人报数像在数台阶。
刀斩龙的前爪拍下来——他盾面迎上去。又一声闷响。
"两瓶。"
它咬——他用剑身格开了嘴。同时盾面的角度微调了一下——防御点。变形动作中的自动格挡帧。他用变形的过渡动作挡了一次咬击。
"三瓶。"
两秒。三次攻击。三次格挡。每次都蓄了能量。
周超杰站在人群里。他的嘴张着——合不上。
方岳在后面压低声音——不是对顾明灭说的，是在教学生。
"看它的鳞。暗红色的，贴着肌肉——硬度比岩甲龙的甲壳还高。D级武器砍上去只能留白印。
但覆盖面积小——关节、腹部、颈下有缝隙。它的弱点在尾根——尾巴和身体的连接处，结构最薄。还有喉下——抬头的时候会露出来两三秒。"
顾栗在黑暗里翻开了笔记本。
第四下。刀斩龙的尾巴蓄力横扫——尾尖的锯齿划过盾面的边缘。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尖锐刺耳。盾面上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印记——划不穿。
"四瓶。"
第五下。刀斩龙跳起来从上方压下来——全身的重量加上两只爪子。
那个人没躲——单膝微蹲，盾面朝上举过头顶。两条胳膊撑着比他整个人还宽的盾面——像一面铜墙。
整个人被压进了泥里半个膝盖。
但盾面没有裂。
"五瓶。满了。"
他说的时候语气像在教课。
切斧。
所有人都见过周超杰切了很多次——剑盾分离、盾面翻转、剑身嵌入、机括咬合。零点几秒。周超杰每次切斧都带着一种"看我变形！"的兴奋。
这个人的切斧不一样。
没有声音。
不是"声音小"——是变形过程安静到了一种异常的程度。没有金属碰撞、没有机括咬合的咔嗒——所有部件的衔接严丝合缝，过渡的间隙被控制在了零。
大剑和大盾在他手里像水一样流动——然后合在一起了。
巨斧。
但他没有举过头顶。没有劈下去。
斧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