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更密了。巨树的根系交错形成了天然的障碍——有些地方人要侧身才能过。头顶的树冠把光挡得更严实了。暗。潮。远处有水声——溪流变大了。
方岳的步子慢了。
林烈注意到了——教官的脚步频率从一秒一步变成两秒一步。在警觉。
他也在读。空气里的兽息浓度又高了。不只是浓——质感变了。之前像散在空气里的薄雾。现在像压在头顶的东西。沉的。
"教官。"林烈低声说。"前面有东西。大的。"
"多大？"
"比冲角龙大。比钢鬃狼也大。"他找不到参照物——以前没感知过这个级别的东西。"浓度不一样。"
方岳停了。所有人停了。
"所有人——不要动。不要出声。"
前方的树冠在动。不是风。是有东西在树下面走。树根在被踩断。地面一阵一阵地震——比冲角龙重。比他们见过的任何D级怪兽都重。
一个影子从树丛间露出来。
林烈先看到的是腿。
一条腿。灰褐色的，粗得像柱子。从树丛间迈出来，踩在地上的时候脚下的泥裂开了。他抬头——膝盖的位置比他头顶还高。再抬头——肩膀。再抬头——
肩高六七米。四条腿撑着一座小山一样的身体。
灰褐色的甲壳覆盖着整个背部和侧面——厚得像城墙上的石砖。
甲壳上有深深的纹路——不是风化，是其他怪兽攻击留下的旧伤疤。全愈合了。什么都伤不了它太深。
它的头从树冠的高度低下来。扁平的、宽大的头颅——比他们四个人并排站着还宽。嘴部两侧有两根弯曲的长牙向外突出——每根比人还长。眼睛小而深，嵌在厚厚的眶骨后面。
它在看他们。
低头看。像人低头看脚边的蚂蚁。
四十多个人。它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走了。
不是被吓跑——是不在乎。它从两棵巨树之间挤过去——树干被它的身体压得吱嘎响，有一棵直接从根部折断了，轰地倒下来砸在二十米外。
它连停都没停。脚步声渐渐远了——每一步地面都跟着震一下，像远处在打桩。
但就是那一眼——林烈的后背全湿了。他的预判在那一眼里什么都没读到。那个东西的动作没有任何前置信号——肌肉控制太精确了。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
他的天赋在它面前失效了。
方岳等它走远了才开口。
"岩甲龙。B级。"
没人说话。
"古树林北面接中级猎场。偶尔有高等级的怪兽南下。岩甲龙不主动攻击——但它走过去的东西不会有完好的。"
他看了一眼它消失的方向。
"你们打了一年D级。刚才那东西——你们二十个人加一起打不动。不是打不赢——是砍不动。你们的武器上去连甲壳的灰都砍不掉。"
孙铁柱第一次一句话说不出来。
"回去了。今天的课——"
方岳没说完。
他的身体姿态突然变了。从"带队的教官"变成了"战斗过的猎人"。
林烈感觉到了——前方兽息浓度在急速攀升。不是岩甲龙——那个走远了。是别的东西。
不一样的东西。
岩甲龙的兽息是沉的，像压在头顶的石板。这个——是烫的。兽息像滚水一样涌过来，皮肤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不是冷——是身体在警告他。
林雀全飞了。
不是一群一群飞——是整片树冠层同时炸开。几十只灰蓝色的鸟像被什么东西从树上掀下来一样四散，尖叫声从清脆变成了刺耳。一秒之内全部消失。
林子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活着的东西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地面开始震。
不是岩甲龙那种沉稳的一步一震——是急促的、密集的、越来越近的。像什么东西在全速奔跑。树冠在晃。
不是一棵——是一条线上的树冠依次晃过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树下面冲刺，速度快到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跑过去了。
"不要跑。站在原地。"
方岳的声音很平。但林烈看到了——他的手在发抖。他只有一条好腿。如果那东西冲过来，他拦不住。
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惨叫——不是人的。是怪兽的。冲角龙的嘶吼。然后是撞击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树干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堆木头。
树丛炸开了。
一只冲角龙从灌木里冲出来——浑身是血。不是在跑——是在逃。四条腿发软，踉跄着往前冲，每一步都在打滑。它的侧腹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白色的肋骨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