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约的——是自然地聚在一起的。
林烈先上来的。他喜欢高处——在砺城的时候每天爬城墙，到了锦城没有城墙可爬，天台是最高的地方了。虽然也就四层楼——比砺城城墙矮多了。
谢俊第二个上来。没说话。走过来靠着栏杆站在林烈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不尴尬。两个砺城来的男生之间的沉默跟空气一样自然。
乔晴第三个。她从楼梯口探出头来——"你们也在啊。"走过来——没靠栏杆，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今天累死了。手腕快断了。"
她一边说一边转手腕——骨头咔咔响。双刀每天砍几百下，手腕是最先扛不住的部位。
顾栗最后一个。
她迷路了。
从宿舍到天台——上楼梯右转推开那扇铁门就到了。她上了楼梯左转，走到了杂物间门口。站了十秒才意识到不对——掉头回来。推开铁门的时候三个人都在看她。
"你从宿舍到天台也能走错？"乔晴问。
"楼、楼梯口那个灯坏了……看不清……"
"你左右不分跟灯有什么关系？"
"……"
顾栗没反驳。蹲在乔晴旁边，从口袋里掏东西——饼干、肉干、一小袋糖、两颗话梅。堆了一小堆。
"你口袋是杂货铺吗？"乔晴拿了一块肉干。
"以、以防万一……"
四个人在天台上坐着。锦城的夜景铺在下面——灯火辉煌，远处的高楼亮着一排一排的窗户，有车在路上走，尾灯拉出红色的线。很漂亮。但很远。跟他们在猎场上打的那个世界完全不搭。
乔晴嘴里嚼着肉干——"你们说，今天跨班联训那个方小小是不是太猛了？三四百斤的巨剑她举起来跟举棍子似的。"
"力气大。"谢俊说。
"不是一般的大吧。她比孙铁柱都壮——一个女生。"
"她每天比所有人早起一小时练蓄力劈。"林烈说。他见过——早上跑步的时候路过训练场，方小小已经在那了。一个人对着假人靶一刀一刀劈。三四百斤的巨剑抬起来、劈下去、抬起来、劈下去。重复。
"那个弓手也挺厉害的——孟小河。一箭穿头。"
"他平时手抖得跟筛子一样。"乔晴笑了，"实战前深呼吸十几次——''''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然后一箭穿头。"
"心理素质差但手感好。"谢俊总结。几个字盖棺定论。
"那柳望舒呢？"乔晴看了林烈一眼。"你俩都是唐刀——今天打得怎么样？"
林烈想了一下。
"她的刀比我好看。每一刀都算好了的。"
"那你的呢？"
"我的……乱砍。"
乔晴笑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但乱砍也砍中了。"林烈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吹——是在想一个他还没想明白的问题。同样的唐刀，她算他不算，但结果差不多。为什么？
他没想出来。
安静了一会。风从城市方向吹上来——带着人间的气味。汽车尾气、食物的香味、远处什么地方在放音乐。
林烈趴在栏杆上。
"你为什么选炮枪？"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天天台上就四个人——好像可以了。
谢俊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
"因为有盾。"
"长枪盾更大啊。"乔晴。
"重枪大部分时候只能挡。"谢俊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握枪的手。"炮枪挡完了能炸回去。挡住它——然后让它疼。"
他说完自己好像也觉得说多了，嘴闭上了。
"为什么有盾很重要？"林烈追了一句。
他沉默了几秒。
"我爸是炮枪手。C级。打了二十多年。"
风吹过天台。
"跟他同一批出猎的人——没盾的，很多没活着。有盾的活下来了。"
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这次多说了几句——对谢俊来说这已经是一整篇演讲了。
"但代价也有。每次接怪兽冲撞的力都从盾面传到手臂传到肩膀——几十年攒在一个关节上。他四十岁不到右肩就废了。抬不过肩。"
乔晴看着他——"肩废了也值？"
"废了但活着。"
安静了很久。
乔晴没损人。嘴里的肉干嚼完了也没再说话。她看着远处的灯光——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利落的样子，是松下来的、没有设防的。
"我以前学院的队友也选了炮枪。"她说。声音比平时轻。
三个人看她。
她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