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很热闹——不是平时那种吃饭聊天的热闹，是打了第一仗之后的热闹。
声音比平时大一倍。所有人都在说话。
"我抡了两锤！两锤！第二锤砸实了！"孙铁柱站在长桌旁边比划——他的战锤今天抡中了一只裂甲兽的头，虽然只是擦了一下但他觉得那算一锤。
"你那叫蹭到了不叫砸中。"于彪在旁边纠正他。
"蹭到了也算！你蹭到了吗？"
"我砍中了！剑斧！我切成斧形态——咔嚓——劈下去——"
"你那个也是蹭的吧？"
"我那个是劈！"
两个大嗓门吵得整个食堂都是他们的声音。
凌轩坐在角落吃饭——鼻子上贴着一块纱布。
他今天也去了猎场——浮空枪在地面上也能打，对怪物的伤害也不俗
但他忍不住试着飞了一次——树太密，起飞三秒后侧翼刮到了树枝，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栽下来。
鼻子蹭破了皮。"至少起飞成功了。"
他用筷子比划了一下刚才在空中的角度，"下次避开那棵树就行了。"
旁边有人看着他鼻子上的纱布——想笑但忍住了。
钱多多靠在椅背上——"我今天打了十二发弹药。中了七发。命中率百分之五十八。还行。"
他说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一下弹药消耗——重弩的弹药是消耗品，每一发都有成本。
别人不在意这个。他在意——"不在乎钱不等于不记账"。
周超杰从隔壁桌（一班的人坐那边）跑过来——"你们今天打裂甲兽了？我们也打了！我盾斧变形成功了！在实战中！真正的实战！咔嚓一声切成斧——那只裂甲兽愣了一下——然后我劈下去——"
"劈中了吗？"孙铁柱问。
"……劈在地上了。它跑了。"
"……"
"但我变形成功了！实战中的变形！那个声音！"
大部分人在兴奋。
但有人沉默了。
宋平的床铺空了。
他在猎场里被一只裂甲兽冲过来吓到了——不是没见过怪兽，训练场上打过假人靶也看过图片。
但活的和假的不一样。活的裂甲兽冲过来的时候地面在震、空气里有腥味、那双眼睛盯着他——他的腿软了。
不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冲上去"——是真的软了。膝盖弯了，身体往下坠，手里的武器差点脱手。
他转身想跑——脚踩在碎石上打滑，摔倒了。手臂撑在地上的角度不对——喀嚓。骨折。
不是被怪兽打伤的。是自己摔的。
医务室待了一周。骨头接好了。手臂能动了。
但他没回训练场。
有人去看过他——孙铁柱去了一次，带了水果。聊了几句。
宋平笑了笑说"没事"。但孙铁柱回来之后很安静——对他来说安静就说明事情不对。
"他眼神不对。"他跟林烈说。"不是疼——是空的。像不想在这了。"
方岳在办公室等他。门开了——宋平走进来。右手臂打着石膏，脸色白了不少，人瘦了一圈。
"教官。"
"嗯。"
"我想退学。"
方岳没有惊讶的表情。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想好了？"
"想好了。"宋平的声音很平——不是镇定，是已经挣扎完了之后的平。"
“我不是这块料。不是怕——是我的身体不听我的。脑子说冲但腿不动。这种人上猎场会害死队友。"
方岳看着他。那道疤在灯光下颜色更深。
他没说"再试试"。没说"你可以的"。没说"每个人都害怕"。
有些话说了是安慰——但安慰不能把一个腿会软的人变成一个腿不会软的人。
方岳知道。他在前线见过太多——勇气不是教出来的，也不是逼出来的。有些人天生有，有些人没有。没有不丢人。
"认清自己也是本事。"
宋平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会被劝、被骂、或者被用"你对得起自己吗"之类的话堵。没想到是这么一句。
"……谢谢教官。"
"回去好好过日子。"
宋平走的那天是早上。没有人送行——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说什么。
你说"加油"吗？他不干了。你说"可惜"吗？他自己选的。
方岳站在学院门口。没说话。宋平背着包从他面前走过——回头看了一眼学院的方向。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然后他转身走了。
教室里少了一个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