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猎场打了十几次冲角龙。配合从一塌糊涂变成了勉强能看——不是好，是不再互相撞了。
林烈学会了在冲之前先喊一声。谢俊开始读林烈的走位。乔晴找到了切入的节奏。顾栗偶尔能在战斗中开口了。偶尔。
方岳看了两周。然后他说——"够了。去猎场。"
学院后山。
一道铁门——三米高，锈迹斑斑，上面焊着一块牌子："训练猎场·未经许可禁止进入"。牌子下面有人用刀刻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活着回来。"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学员刻的。
方岳站在门前。假肢踩在碎石上嗒嗒响。
"进去。跟紧。别乱跑。"
铁门推开了。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嘎。
二十几个人排成松散的队伍走进去。林烈走在前面——不是故意抢前，是脚自己快了。
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训练场的平整混凝土——是碎石、枯草、矮树丛。地面高低不平，踩上去会滑。远处有几块大石头立在那里，表面长着灰绿色的苔藓。
再远处是一片低矮的树林，树干不粗但密，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地面上散着碎石和干枯的草茎，但有些地方泥被翻开了——露出底下深色的湿土，不规则的凹坑，边缘有爪痕。不是人踩的。
有风。从猎场深处吹过来的风——带着一股他们在训练场闻不到的味道。
兽息。
不是理论课上教官说的"淡淡的腥味"——是实实在在的、厚的、像一层膜贴在鼻腔里的气味。腥、燥、带一点说不出来的苦。
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都比外面高了一点——兽息浓度高的地方空气会微微发热，这是图鉴上写过的。
远处传来一声低叫——沉的，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声音，拖了两三秒才断。不是鸟。接着碎石沙沙响了——什么东西在看不到的地方走过。方向不确定。林烈在城墙根待过八年——他知道兽类的声音会被地形折叠，听着像三十米外的东西有时候就趴在十米内的石头后面。
脚下的碎石松了——踩上去会塌半厘米。从硬地走到了软地。像穿过了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人的地盘走进了别的东西的地盘。
林烈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他闻过。在砺城城墙根。八年。每天闻。从城墙外面飘过来的，淡淡的，要凑近墙缝才闻得到。但这里不用凑——整个空气都是这个味道。
他的手指攥紧了刀柄。不是紧张。
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锦城本地的同学脸色变了。他们在城市里长大，街上最凶的东西是野狗。这种味道、这种环境、这种"有东西在看你"的感觉，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
有个女生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旁边一个男生的手在武器柄上捏白了——攥紧、松开、攥紧，指关节的骨头一凸一平。
宋平走在队伍后面——脸色比谁都白。他的腿又在抖了，跟第一天跑步时一样。身体在跟脑子较劲。
钱多多走在队伍中间，表情倒是正常——只是鼻子皱了一下。"这味道有点冲。"
孙铁柱反而兴奋了——嗓门压低了但还是比正常人大三倍："这是裂甲兽的味道吧？我闻过！城墙根就是这个味！"
谢俊在他旁边——"嗯。不止一只。"
"你怎么知道？"
"味道太浓了。一只没这么浓。"
谢俊从小在砺城猎人世家长大——他爸出猎回来身上就是这个味道。衣服上的、鞋底的、连头发丝里都是。他妈每次洗他爸的衣服都要泡两遍——泡不干净。他在这个味道里泡了十几年。
顾栗在旁边小声念图鉴——"裂甲兽，甲兽种，D级。群栖，五到八只一群。白天岩缝休眠，黄昏清晨觅食。背甲硬度——"
乔晴看了她一眼——"你背这个有用吗？"
"有、有用的……知道它的习性可以提前判断它的行为模式——"
"行，我信你。"乔晴没等她说完就信了——不是真信，是知道让她说完要半小时。
方岳在队伍最前面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哪些人脸色正常哪些人脸色发白，他一个一个记下了。
"几个规矩。"
他掰着手指头——
"第一，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看到我在哪你就在哪附近。第二，遇到落单的D级怪兽可以打——但超过五只以上的群先撤，等我过来。第三，受伤了立刻喊。不要忍着。猎场上忍着的人死得最快。"
他停了一下。
"第四——记住一件事。这里面的东西是活的。会疼、会叫同伴、会记仇。不是你练了一个月的木头靶子。你砍它一刀——它会砍回来。"
安静了几秒。
方岳转身继续走。假肢踩碎了一块石头——嗒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