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顾栗翻了个身，把闹钟扣过去。
第二次——她伸手去摸，没摸到，闹钟掉到了床底下。在底下继续响。
第三次——对面床上乔晴的声音飘过来："顾栗。起来了。"
"嗯……再五分钟……"
"你昨天也说再五分钟。然后迟到了。"
顾栗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像鸟窝，眼镜不知道在哪，眯着眼满床摸——摸到一包饼干、一支笔、一本图鉴、半块橡皮——没有眼镜。
"在你枕头底下。"乔晴说。
果然在。
穿衣服穿反了一次。找袜子找了两分钟——左脚的在床尾，右脚的在柜子里。
出门的时候撞了门框——右肩，老位置，上面有一块淤青还没消。
从宿舍到食堂的路她走了快两个月了。
还是走错了一次。
走到一半发觉不对——"这条路怎么到图书馆了……"
掉头回去。乔晴在食堂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两碗粥。
"你怎么又走错了？"
"我在想裂甲兽的事……走着走着就……"
乔晴叹了口气。
从第一周开始她就知道了——这个人不带着走就会丢。不是夸张——是真的会走到学院外面去。
食堂排队。
顾栗端着餐盘站在队伍里，前面的人突然回头问了句"你要什么菜？"
被搭话了。
她的身体瞬间僵了——眼神往下躲，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在拧湿毛巾。
"那、那个……饭……"
"什么饭？"
"就……饭……"
乔晴从后面探过头来——"两个馒头一碗粥。她每天都这个。"
顾栗的脸红了。嘴里小声说了句"谢谢"——不知道是谢前面那个人还是谢乔晴。
训练场。
走进去的时候她差点被弩箱绊了——弩箱每天放在同一个位置，她每天绊同一下。
架弩。三十多斤的重弩她要弯着腰用两只手搬上射击台。旁边重弩组的男生单手就能提——她不行，手臂细得跟弩架横杆差不多粗。
搬上去的时候弩身歪了，她调了半天才摆正，手指头被卡簧夹了一下，嘶了一声。
但弩架好了就不一样了。
右眼贴上瞄具。世界缩成一条线——准星到靶心。
风速、湿度、弩箭初速——数字自动填进脑子里的公式。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看人。数字不会问她问题。
呼吸稳了。肩膀不缩了。
缩在身体里的那个顾栗消失了——瞄具后面的这个人手稳、眼冷、呼吸匀称得像节拍器。
第一发——正中靶心。弩弦崩弹的声音在场里炸开，弩箭钉在靶面上嗡嗡地振。
第二发——偏左一厘米。风变了。调仰角。第三发——正中。第四发——正中。
教官启动移动靶——靶子在轨道上匀速滑动。她的瞄具跟着走，不是追靶子，是算好了它两秒后会在哪，弩箭飞过去刚好在那个位置等它。
啪。正中。
二十发打完。十八发靶心。教官走过来看了一眼靶面，什么都没说，在记录本上写了个数字就走了。
她从瞄具后面抬起头——右眼眶被瞄具压出一圈红印。手臂在发颤。
三十多斤的弩压在射击台上不需要举，但瞄准时的微调全靠手臂小肌肉群，二十发下来那些肌肉已经酸透了。
训练间休息。水壶盖拧了三次才拧开——手还在抖。
有个男生走过来。重弩组别的班的，个子高，看她刚才的射击看了很久。
"你那把弩是什么型号的？射程怎么样？"
正常的问题。正常人能用两句话回答的问题。
顾栗的脸从白变粉从粉变红从红变深红——嘴巴张了三次，发出了一些不构成语言的声音——"那个……嗯……就……"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猛喝水。水呛了，咳了一串。
那个男生看了她两眼——刚才打靶全场最准的人，现在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
他尴尬地走了。
乔晴坐在旁边看完全程，嘴角抽了一下——不是嘲笑，是无奈。
午饭。
乔晴坐在顾栗对面。两个人吃饭——乔晴吃得快，三口两口扒完了。顾栗吃得慢，因为她在边吃边看图鉴，筷子经常停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乔晴随口问了一句。
"你昨天射靶那个精度到底怎么练的？跟怪兽有关系吗？"
开关按下了。
顾栗的眼睛亮了——就像有人按了什么按钮，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