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鹤今天没让他们练基础。
十二个人站成一排，他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视线在两个人身上多停了一下。
"林烈。柳望舒。出来。"
其他十个人退到两边。
大家都知道这一天会来——唐刀组练了快两周了，这两个人是什么水平所有人心里有数。一个名门教科书，一个野路子怪胎。迟早要比。
"比一下。"
林烈和柳望舒对视了一眼。
不是打对方。萧鹤在训练区拉开了两组移动靶——同样的轨道、同样的速度、同样的随机方向。两个人各打一组。看谁更快更准。
其他十个人围在旁边看——几个五班六班的已经小声押注了。
"准备好了就开始。"
柳望舒把刀提到了起手位——标准的唐刀右侧中段起手。刀身斜着架在身体右侧，刀刃朝前偏下，右手在前左手在后，两手之间一拳的距离。教科书。
林烈没有起手式。双手握着刀柄，刀身垂在身侧，刀尖差点碰到地面。站姿松散得像扛着把扫帚在等公车。
靶子动了。
柳望舒出刀。
标准起手、标准步伐、标准出刀。
右脚踏前半步——距离刚好是一刀的长度。腰转三十度——力量从后脚传到腰再传到手臂，链条式的发力，一环不落。
刀从右侧中段划到左下方——斩击。一百六十多斤的唐刀在她手里走了一条干净的弧线。
金属靶面被砍中——铛的一声脆响，靶面上留下一道整齐的切痕。
靶子继续在轨道上跑。她跟上——步伐和靶子的速度同步。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算得刚好，像用尺子量过她的步幅然后把轨道按这个距离设计的。
第二刀——靶子变向了，她的身体跟着变。第三刀——反方向。她的腰像一个轴承，上半身的旋转围绕它精确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每一刀的角度像复制粘贴的——切痕在靶面上排成一排，间距均匀。
漂亮。不是"好看"的漂亮——是"精确"的漂亮。机器一样的精确。
旁边有其他组的学员围过来看——柳望舒练刀的画面确实让人挪不开眼。
那不是在打靶——像在跳一支和金属有关的舞。
林烈出刀。
没有起手——靶子动了他就动了。
右脚蹬地，整个人横着窜出去。脚步不对——太大了，比标准步幅宽了将近半步，重心偏了。但偏得刚好让他的刀够到了靶子——像是他的身体在"偏"之前就算好了偏多少能砍到。
第一刀砍中。不标准——角度歪了十几度，切痕在靶面偏左的位置。但砍中了。
靶子变向。他跟——不是看着靶子追。是身体在靶子变向之前就已经在转了。
靶子的轨道有一个微小的减速——变向前零点几秒电机会慢一下。他的身体接收到了那个减速——然后提前转了。
脚步乱七八糟，像一个不会跳舞的人在舞池里横冲直撞。有一刀他的重心歪到了极限——左脚尖着地、右腿弓着、整个人像要摔倒——但刀砍到了。
姿势难看得让人想扭头，但每一次他的刀都落在靶面上。
围观的人看了两眼就散了——跟柳望舒的赏心悦目比起来，林烈打靶简直像在打群架。
但萧鹤没散。
他站在后面，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
三分钟。靶子停了。
萧鹤走过去看两块靶面。
柳望舒的靶面上——砍痕均匀分布，每一道切口的深度和角度几乎一致。命中率97%。三十刀打中二十九刀。
林烈的靶面上——砍痕乱得像被猫挠过。深的深浅的浅，角度东一刀西一刀。
但所有砍痕都集中在靶面中央一个巴掌大的区域。命中率93%。三十刀打中二十八刀。
柳望舒赢了。但差距比所有人预想的小——包括柳望舒自己。
她看了一眼林烈的靶面。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刀柄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萧鹤没公布分数。只看了看两块靶面，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其他唐刀组的人散了——互相小声讨论着。"柳望舒赢了吧？""肯定啊，你看那靶面。"
"但林烈那个也挺邪门的——他怎么每刀都砍同一个地方？""运气好吧。""连续三十刀运气好？"
柳望舒在收刀。她的动作跟打靶时一样——标准、利落、不多余。刀归鞘的声音很轻——嚓的一下。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但她走出训练区之前回头看了林烈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轻视。也不是敌意。是困惑——一种很安静的、认真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