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俊拿起炮枪。
左手穿进盾柄——手指自然地扣住内侧握把，手腕翻转，盾面斜着架在身前。
角度不是正面九十度——是微微外倾了大概十五度，上缘比下缘往外探出一拳的距离。
教官停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盾面的角度，又看了一眼谢俊的手腕。
"你练过。"
"我爸C级猎人。炮枪。"
"难怪。这个盾举得比有些C级都稳。"
教官说的是那个外倾角度——十五度不是标准教法里教的，是实战中长出来的习惯。
正面九十度挡得住冲撞但胳膊吃全力，外倾十五度能把冲撞的力往侧面卸掉，省力但需要更精准的角度判断。
这东西不是教出来的，是举了几千次盾之后手腕自己记住的。
谢俊从小看父亲练。看了十几年。手腕记住了。
他没什么表情。但林烈站在训练区围栏外面看——他注意到谢俊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像忍住了什么。
试炮击。
第一发——后坐力从枪身传到手臂传到整个身体，把他往后推了两步。脚在地上蹭出了两道痕迹。
枪口冒烟，弹药室的余热从金属壳上散出来，空气里多了一股焦味。
第二发。只退了一步。他调整了站姿——后脚往后撑了半步，膝盖弯了一点。
第三发。没退。
教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谢俊选炮枪的理由不用问。
他爸的左肩废了——常年举盾扛冲击，肩关节磨得骨头碰骨头，四十岁不到手臂就抬不过肩了。
炮枪有盾。有盾就能少受伤。
这个逻辑简单到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理由，不需要"我要超越父亲"或者"我要成为最强"。
他只是不想废掉。也不想让站在他身后的人废掉。
重弩训练区。
顾栗抱着一把重弩走到射击位——差点被拉倒。
重弩比她上半身还大，双手端在身前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栽，腿在发抖。
这东西不是扛在肩上的——是提在身前端着打，像抱一挺加特林。
她调整了两次姿势，第一次重心太前人往前扑，第二次重心太后弩往下坠，第三次终于稳住了——双腿叉开，腰往后压，把一百七八十斤的铁疙瘩端平在胸口前面。
眼镜滑到了鼻尖。
旁边的人在看——表情很明显："这个人真的行吗？"
顾栗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手放到了弩上。
变了。
不是一个形容词能说清楚的"变"——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像拨了一个开关一样的"变"。
手不抖了。不是"控制住了"——是完全不抖了。像换了一双手。
十根手指贴在弩身上，指尖的位置精确到毫米。右手食指搭在扳机前护圈的边缘，不碰扳机，等着。
表情从慌张变成平静——不是平静，是"空了"。
日常的紧张、结巴、不知所措——全部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擦干净。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冷——是专注到连表情都是多余的。
她的眼睛透过镜片盯着靶心——瞳孔缩了。
调焦。右手食指在瞄准镜侧面的旋钮上转了半圈——动作小到旁边的人看不出来。镜头里的靶心从模糊变清楚。
风速。温度。距离。几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算。
食指移到扳机上。
扣下去。
砰。
后坐力把她肩膀往后顶了一下。弩弦振动的余音嗡了一声。
靶心。正中间。
教官走过去看——弩矢扎在靶心偏左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对于重弩来说，这个精度已经可以了。
对于一个第一次上手的新人来说——不正常。
第二发。
靶心。比第一发还正。
第三发——靶心旁边两厘米。
她皱了皱眉。
"偏了。"
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突然安静——是一个一个人停下来，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然后安静下来。
射击位旁边的人不打了，在看。后面排队等的人探着头，在看。连隔壁训练区的声音都小了一点。
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刚才差点被弩拉倒的女生。
她放下弩。
啪的一下——松了。
像拔了电。
表情切回来了。眼睛里的那个冷静精准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慌张、不好意思、不知道该看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