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全是荒原。窗外灰扑扑的——碎石、枯草、偶尔几只裂甲兽的影子在远处一晃就没了。
路过两座边境小城，都有城墙，比砺城的矮但一样灰。
车上上下的人背包上带着泥，手上有茧，皮肤和林烈差不多深。
第二天变了。荒原没了，变成大片大片的农田。绿的。
林烈在砺城见过的绿只有城墙根偶尔冒出来的杂草——这里的绿铺到了天边。
路过的城镇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城墙也越来越矮，有些干脆没有。
空气里兽息的味道一点一点淡下去，像被水洗掉了。
第三天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城市连着城市，高楼连着高楼，窗外闪过去的全是玻璃和钢。
上下车的人穿得体面了，背包变成了手提箱，身上干干净净的。
空气里一丝兽息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他形容不出来的干净。
林烈靠在车窗上看了三天。旁边的座位坐过七八个人——第一天的大叔跟他聊了几句猎场的事，中间段上来的女人抱着小孩一直哄。
最后一段的年轻人坐下来就打游戏，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光闪了一路。
三天里，除了那个边境的大叔，没有一个人往窗外看。
到站了。
锦城。
林烈背着包出站的瞬间，被塞了一拳。
不是真的拳头。是这座城市的规模像一拳打在他脸上。
人流、噪音、高楼。砺城最高的东西是城墙，十二米。这里随便一栋楼都比那高——有些楼他仰着头都看不到顶，脖子酸了才放下来。
街道宽得能并排跑十辆车，两边商铺的招牌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颜色鲜亮得有点晃眼。
但最大的冲击不是高楼。
是没有城墙。
他下意识看了北面。空的。街道延伸到远处拐了个弯就看不到了——没有尽头，没有一堵墙把"安全"和"不安全"隔开。
在砺城他不怕怪兽，因为有墙。站在没有城墙的城市里他反而觉得哪里不对——太开了，什么都挡不住，好像随便一个方向都可能有东西冲过来。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不是怕怪兽——是少了点什么。
边上一个等车的大叔看他呆站着。"第一次来锦城？"
"嗯。"
"干嘛的？"
"猎人学院。"
大叔打量了他一下。边境孩子的肤色——被风吹日晒成了偏深的小麦色，嘴唇有点干裂。
旧衣服，领子洗得发白了。背上一个补了两块补丁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拉不上，露出里面一角叠好的被子。
"哦。"大叔点了点头，"小心啊。"
说完走了。
那个"小心"的语气很奇怪。不是担心他在城里出事——是担心他干这一行。
林烈找学院找了两个多小时。
锦城太大了。他在砺城从没迷过路——一共就那么几条街，闭着眼都走不丢。
这里不一样，每个路口长得都差不多，路牌上的字他认得但方向他分不清。
问了三个人，第一个指了个大概方向，第二个压根不知道猎人学院在哪，第三个拿出手机给他查了半天说"你走反了"。
走反了他也不气。边走边看——路过了一个公园，里面有老人在下棋，有小孩在追着跑。
路过了一条商业街，卖吃的卖穿的卖各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路过了一座桥，桥底下的河水干净得能看到底，不像砺城外面那条河总是带着灰石的浑浊。
他走着走着，停了。
一栋楼。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栋十二层的大楼，比砺城整条主街加起来都气派。
门口没有围栏——大门是开的，谁都能进。大楼正面挂着一块铜牌，字不大但擦得很亮：猎人协会西南总部。
他走了进去。
大厅很高。天花板在头顶很远的地方。地板是深色的石头，走上去有回声。
人不多——有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柜台后面忙，有两个背着武器的猎人在角落说话。
但他什么都没看——因为他的视线被正对面的那堵墙钉住了。
一整面墙。
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个名字旁边刻着两个日期——出生和死亡。有些名字后面还多一个地点——死在哪个猎场。
字很小，排得很紧，像蚂蚁爬满了整面墙。最下面的几行是新刻的，凹槽里还没积灰。
最上面的已经模糊了，不知道刻了多少年。
林烈走过去。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上去——从下往上划过那些名字。
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