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后,连刘翠萍都忘了哭。
干干净净的人,才配得上干干净净的感情。
苏晓丽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
可这一刻,没人再看她可怜。
大家都在看张骁。
顾老秘书合上黑皮本,抬头问了一句:“张骁同志,你手里还有补充材料?”
张骁转身,从柳婉宁手里接过文件夹。
两人指尖碰了一下。
柳婉宁很快松手,低声道:“都按日期排好了。”
张骁点头,“辛苦。”
柳婉宁耳根却热了。
张骁把文件夹放到主席台上。
“这里面有二纺配纱扣减记录,有一机厂后勤调拨底稿,还有我被工商暂扣物资的存根联复写件。”
他看向顾老秘书。
“我不懂大道理。”
“我只知道一件事。”
“谁签字,谁负责。”
顾老秘书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柳婉宁整理的表。
字很干净。
日期、班组、签收人、异常备注,一行行列得清楚。
台下有工人伸长脖子。
“这姑娘做账是真细。”
“怪不得张骁敢说话。”
“人家不是嘴硬,是手里有东西。”
苏爱华脸色发青。
他还想说话,厂办外忽然跑进来一个干事。
“顾秘书,工商局那边送材料来了。”
顾老秘书没抬头。
“念。”
干事拆开牛皮纸袋,扫了一眼,声音卡了一下。
“湖市工商局内部自查报告。”
“经查,稽查科刘某在暂扣物资期间,存在私自裁剪查封布料、隐瞒不报、伪造检查记录等问题。”
“现已停职,移交有关部门继续调查。”
礼堂里轰的一下。
“刘干事完了?”
“靴筒藏布那个?”
“活该!昨天还牛得不行!”
赵磊压着嗓子骂:“这狗东西,下线够快。”
张骁看了他一眼。
“不是他快。”
“是有人刀快。”
赵磊一愣,马上明白了。
马明远。
这老东西把刘干事扔出来了。
顾老秘书也听出来了。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了两页。
“材料很齐。”
“准备得也很早。”
这句话不重。
可苏爱华听得后背一僵。
张骁笑了笑。
“有些人家里常备止血带。”
“不是怕受伤。”
“是方便断尾巴。”
台下有人没忍住。
“这话损。”
“但真像那么回事。”
顾老秘书把报告放下。
“刘某的问题,工商局自查。”
“但一机厂废铸铁冒充特种料,导致安全事故,这不是工商局能自查的事。”
他看向主席台。
“苏爱华同志。”
苏爱华站起来。
腿有点不稳。
“在。”
顾老秘书语气平平。
“你作为后勤科负责人,采购、入库、调拨,都绕不开你。”
“在上级调查结果出来前,建议厂里暂停你后勤科职务。”
厂党委副书记立刻接话。
“经厂党委临时研究决定。”
“苏爱华同志即日起停去后勤科长职务。”
“暂调清运队,接受后续调查。”
清运队一出来,礼堂里更热闹了。
后勤科是油水窝。
清运队是苦力窝。
一个管物资。
一个推废渣。
这是把脸按进煤灰里搓。
苏爱华嘴唇动了动,他没敢反驳。
顾老秘书还坐着,周建国还看着。
他现在说一句错一句。
刘翠萍急了。
“老苏!”
“你说话啊!”
苏爱华猛地瞪她。
“闭嘴!”
刘翠萍被吼得一抖,苏晓丽也不敢哭了。
她终于明白,今天不是她跪一跪就能混过去的。
张骁把彩礼单放到桌上。
“苏科长。”
“日落前。”
“还剩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