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靴筒
    工商局三楼办公室,烟灰缸满了。

    马明远把没点着的中华烟扔回桌面,双手撑着台板,盯着苏爱华。

    “那批扣押的布,现在什么状态?”

    苏爱华搓着手:“还在农贸市场仓库锁着,封条没......”

    “让刘干事带人去验。”

    马明远打断他,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每一捆拆开,杭市劳动局的调拨标记、防伪钢印、批次号,有多少处红头公章的痕迹。”

    停了一下。

    “想办法处理干净。”

    苏爱华喉结滚了一下。

    处理干净,这是要毁物证。

    顾远山三个字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像根烧红的铁钎,插在马明远的脑仁里。

    省经济视察组的人,他见过两回,那位老爷子说话时整个会场没人敢咳嗽。

    现在张骁把信寄到那位桌上去了。

    布料的事还在其次。

    真正要命的是那张废铸铁冒充特种合金的账单,盖的是苏爱华后勤科的公章。

    顺藤摸瓜,三步之内就能摸到他马明远头上。

    “快去。”

    苏爱华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

    下午一点四十。

    农贸市场后巷,铁皮仓库封条被暴力撕开。

    刘干事大步迈进去。

    仓库里闷热,铁皮屋顶被四月太阳晒得发烫,空气弥漫着残留的碱味。

    三千斤高织卡其布码得整整齐齐,深蓝布面泛着细密的织纹光泽。

    他拆开第一捆牛皮纸包装,指头捏住布边搓了两下。

    厚实紧密,染色均匀。

    干了十二年稽查,什么货色一上手就清楚。

    这批布的品质,比百货大楼凭票供应的特等品还高半个档次。

    按黑市行情,一尺少说七毛。

    三千斤折下来......

    刘干事咽了口唾沫。

    “你俩去门口守着。”

    他吩咐两个联防队员,“逐捆检查夹带违禁品,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仓库门半掩,阳光切成一道细缝。

    刘干事蹲到墙角布垛旁,从怀里摸出折叠刀,刀刃贴着布边,手腕一翻。

    “嗤!”

    半尺长的样布被整齐裁下,对折两次,塞进左脚高帮胶鞋靴筒里。

    手指抖了一下,又伸向第二捆。

    “嗤。”

    右脚靴筒也鼓了。

    他站起来踩了踩,布料被脚背压实,走路时只有轻微窸窣。

    然后开始翻检剩余布匹。

    杭市劳动局的红头调拨标记印在每捆外包装右下角,钢印清晰,批次号一个不少。

    他试着用工业酒精擦。

    防伪油墨,纹丝不动。

    刘干事骂了句脏话,把酒精塞回兜里。

    他得回去跟马局实话实说:钢印去不掉,这批货身上写满了杭市劳动局。

    但靴筒里那两条布,他没打算提。

    ……

    三号仓库。

    赵磊从后窗翻进来,裤腿沾了一片草屑。

    “骁哥!”

    他压着嗓子,“小摊贩亲眼看见的,姓刘的进去反锁门,出来靴筒鼓了一截,走路姿势都变了。”

    张骁坐在木桌旁,手里捏着铅笔头,在草纸上画了个圈。

    “只拿了样布?”

    “两条,不敢多拿。”

    张骁搁下铅笔。

    这种人跟了马明远十来年,干脏活挨骂,手里经过的好东西不知多少,从来只能看不能吃。

    现在上头一把火随时烧下来,不给自己留后路才怪。

    但两条样布不够。

    不够让马明远暴跳如雷。

    “去找李娟。”

    张骁看着赵磊,“告诉她,下午三点半,去副食品店排队买盐。排到王大妈旁边。”

    他竖起一根手指。

    “只说一遍,多一个字都不加。”

    ……

    下午三点半。

    工商局斜对面副食品店门前,排起了买盐的长队。

    李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攥着三毛钱和铝饭盒,排在第七个。

    她前面站着个烫小卷发,嗓门极大的中年妇女。

    王大妈。百货大楼布匹柜台老售货员。

    更关键的是她丈夫的堂弟,是马明远的专车司机。

    李娟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刚好够王大妈听见。

    “哎,王大妈,您消息灵通,听说了没?工商局那个刘干事,最近走路都带风。”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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