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信封
    凌晨六点十分,湖市工商局三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马明远将转了三圈的派克钢笔按在桌面上,指腹死死摁住笔帽。

    烟灰缸里七个中华烟蒂挤成一堆,最新的那根还冒着青烟。

    “邮电局那边,现在去。”

    他盯着对面站得笔直的苏爱华,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钉子往木板里砸。

    “不管用什么由头,今天从张骁手里寄出去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按死在湖市。”

    苏爱华擦了把额头的虚汗,连忙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了两页。

    “马局您放心,邮电局分发科有我一个远房表亲,上回帮他调过一次工作,这个面子他得给。”

    马明远没应声,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苏爱华立刻识趣地转身,拨通了走廊尽头那台公用电话。

    听筒里嘟了七八声才接起来,对面睡意朦胧的声音还带着不满。

    苏爱华压低嗓子,先许了两条红塔山,又把帮大忙三个字翻来覆去说了三遍。

    三分钟后,苏爱华挂上电话,小跑回来。

    “马局,人已经安排去翻了。今天进出普通窗口和挂号窗口的所有登记本,一页一页查。”

    马明远这才微微点头,将半截中华烟叼上嘴角,拇指摩挲着打火机,没点。

    在他看来,张骁即便底牌再硬,切断了发声渠道,在这座城里就只能憋死。

    ……

    同一时刻。

    机械厂三号仓库。

    张骁坐在断了半截腿的板凳上,膝盖上摊着昨天的寄信回执单。

    门外头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走到仓库门口时都会不自觉地加快。

    张骁低头看回执单。

    右下角盖着一枚长方形红戳:机要专线。

    他叠好,塞进贴身口袋。

    这个位置已经很挤了:扣押存根、旧调拨单、血刀纸条,现在又多了一张。

    马明远一定会去截信。

    这种在体制内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察觉到脱控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分析,而是围堵。

    但他会扑空。

    省经济视察组的专线信件走内部机要通道,不需要实名登记,由邮政武装车统一押运。

    苏爱华那个表亲翻烂分发科的登记本,也查不出半个字。

    查不出来才好。

    查不出来,才会怕。

    张骁拉开抽屉,目光扫过里面那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手帕。

    鸡蛋还在。

    他没动,把抽屉推回去。

    ……

    半小时后。

    工商局三楼的电话急促响起。

    苏爱华几步抢过去,捂着听筒侧耳听了十几秒。

    肩膀一松,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脸上浮出抑制不住的笑。

    “马局!”

    他放下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我那表亲把今天的普通件和挂号件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张骁的名字!”

    苏爱华搓着手,越说越兴奋。

    “这小子就是虚张声势。去邮局八成是寄家信或者办点私事,故意让咱们紧张。”

    “他手上要真有牌,早打了,何必拖到现在?”

    马明远没笑。

    派克钢笔在指间停住,眉头拧了一下。

    “没寄信?”

    他把半截烟按死在烟灰缸里,抬头看苏爱华。

    “他如果没寄信,去邮政大厅站了二十分钟干什么?”

    苏爱华的笑僵在嘴角。

    “马局……您什么意思?”

    “你表亲查了特管窗口没有?”

    “特管窗口?”

    苏爱华愣了一下,嗓门不自觉拔高,“那是寄机要文件的地方!”

    “他一个被撸了的车间主任,开介绍信的资格都停了,怎么可能......”

    马明远一把抢过电话。

    他不信苏爱华的判断。

    一个在泔水车里都能设局反杀的人,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去邮局办私事。

    拨号,接通,报了自己的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翻查了两分钟。

    回复过来的时候,马明远捏话筒的手青筋暴起。

    “……半小时前,特管窗口确实发出了一封走省城机要专线的急件。”

    “寄件人姓名栏用红泥封戳,按规定无法查阅。邮政运钞车五分钟前刚出城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马局……截住了吗?”

    苏爱华的声音发干。

    马明远把话筒搁回座机,双手撑着桌面,十根手指攥得发白。

    “车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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