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信封


    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他算准了时间,赶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卡着窗口把东西递上去了。”

    苏爱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马明远坐回转椅,后背靠上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

    寄到省城。

    走机要专线。

    收件人是谁?

    省工商厅?纪委?还是更高?

    一个普通的机械厂车间主任,哪来的资格用机要专线?

    “……给我盯死他。”

    马明远的声音低下来,反而比刚才更让人发毛。

    “二十四小时,吃饭、上厕所、跟谁说了哪句话,一个标点都不许漏。”

    ……

    次日中午。

    机械厂食堂。

    张骁端着搪瓷缸迈过门槛,满堂嗡嗡的说话声矮了一截。

    打菜窗口的大师傅铁勺在菜盆里拨了拨,照例给他拍了一坨白菜帮子,清汤寡水。

    张骁拿了两个杂粮窝头,走到最里头靠墙的老位置坐下。

    他刚嚼了两口,余光瞥见苏爱华端着印有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茶缸,带着王大富和林建军在斜对面落了座。

    王大富嗓门拔得老高,筷子夹着白面馒头,冲边上几个工人吹嘘车间新气象。

    林建军埋头扒饭,偶尔抬眼朝张骁方向剜一眼。

    苏爱华没参与闲聊。

    他端着茶缸慢悠悠站起身,踱到张骁桌前看着这个被他打入泥坑的年轻人。

    他来试探。

    马明远昨晚给的死命令,必须搞清楚那封信寄给了谁。

    “骁子啊。”

    苏爱华用茶缸盖子拨了拨水面上的茶叶沫,语气带着长辈训晚辈的做派。

    “白菜帮子吃得惯吗?年轻人气盛,总以为看了两本新规就能翻天。这世道讲究的是规矩,是人脉。”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你摊子封了,你爸停了,这叫水土不服。老老实实认个错,说不定还能留个......”

    “苏科长。”

    张骁咽下最后一口窝头,没站起来,拿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

    然后抬起眼皮,似笑非笑。

    “你还记得上回省视察组来厂里,顾老在一车间蹲了两个钟头的事吧?”

    苏爱华的嘴还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

    顾老?

    省经济视察组的顾远山?

    张骁伸出食指,蘸了缸壁外沿的一滴水,在油腻的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画了一个长方形。

    信封的轮廓。

    “顾老这个人哪,搞了一辈子技术,眼里最容不得沙子。”

    张骁的声音透着一丝闲话家常的随意。

    食堂里拢共就这么大,前后三桌都听得见。

    “他最恨的就是底层越权,外行瞎指挥。”

    停了一下。

    张骁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海鸥表,目光重新落回苏爱华脸上。

    “那批用废铸铁冒充特种合金、导致试机炸缸的单子,上头盖的是你后勤科的章吧?”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白菜帮子没放盐。

    “算算省城专线的速度……那封信,这会儿也该摆在顾老办公桌上了。”

    苏爱华整个人像被人从脑后浇了一盆冰水。

    顾远山。

    机要专线。

    废铸铁冒充合金的公章。

    炸机事故。

    那封昨天怎么都截不住的信。

    是寄给顾远山的。

    茶缸里的水晃出来烫在手背上,苏爱华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气音。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工人面面相觑。

    不明白顾老是谁,但苏爱华那副像见了鬼的表情,比任何解释都直观。

    苏爱华猛地转身,茶缸盖子磕在桌角弹飞出去,在水泥地上转了三圈。

    他撞开一把椅子,踉跄着冲向食堂铁皮门,铁门被他一掌拍开砸在墙上,整个食堂都震了一下。

    然后是急促到几乎绊倒的脚步声,朝厂办电话室的方向,越来越远。

    王大富嘴里的馒头忘了嚼,林建军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全食堂几十号人的目光在苏爱华消失的方向和张骁之间来回扫。

    张骁坐在原位没动。

    拇指指腹不紧不慢地抹过桌面,把那个水渍画的信封轮廓擦了个干净。

    端起搪瓷缸,喝完最后一口水。

    起身,拿起饭盒,路过王大富那桌时脚步都没顿。

    食堂门在身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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