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
剥了上半层壳,蛋白白生生的,表面还有一丝没散尽的热气。
没有纸条和署名。
但在全厂躲他跟躲瘟神的这个早上,能绕大半个厂区摸到三号仓库来的,只有一个人。
张骁看着那个鸡蛋,喉结动了一下。
没吃。
手帕重新盖上。
拉开抽屉,取出信纸、钢笔。
从贴身夹层里摸出一张名片。
边角被体温焐软,微微卷起。
正面:省经济视察组,顾远山。
背面是亲笔通讯地址和一行小字:“小张,有事随时来信。”
上个月省经济视察组来厂调研,顾老在一车间蹲了整整两个钟头,把张骁的齿轮技改数据翻了个遍。
临走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小伙子,你这脑子不该只搓齿轮”,然后亲手递了这张名片。
张骁当时没用。
不到绝路,这张牌不能出。
顾老是省委经济视察组专家,级别在马明远头上不知几层楼。
但这种牌只能打一次,用早了打草惊蛇,用晚了人走茶凉。
现在刚好。
笔尖落在信纸上。
他将林建军强行挂六千转导致炸机的残缺参数记录誊抄了一遍,附上苏爱华签批的、用废铸铁冒充特种合金的账单编号。
最后一句:地方某些利益集团,正利用越权执法手段掩盖基层国企技改贪腐,致使国家财产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恳请顾老百忙之中过目。
落笔装封,糊口。
……
中午,湖市邮电总局侧门小窗口。
张骁把信封推过去,摊上兜里最后几张钞票。
“挂号急件,走保密通道,发省城。”
窗口后面的女同志看了看地址,省经济视察组。
没多问。
抓起铜戳蘸满红泥。
“砰。”
鲜红邮戳砸在信封正面。
回执单撕下来。
张骁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那个位置已经很挤了。
扣押存根、旧调拨单、血刀纸条,现在又多了一张。
走出大厅,湖市的天阴沉沉的。
王大富、苏爱华、马明远,把他台面上的路全封死了。
……
同一时刻。
湖市工商局,三楼。
马明远坐在红木转椅上,桌上摊着杭市传真:张爱国停职,二号仓库封存。
苏爱华搓着手,满脸堆笑。
“马局,杭市断了,湖市也封了。”
“张骁这小子,翻不了天了吧?”
马明远没理他。
派克钢笔转了三圈,停住。
“他今天什么反应?”
“广播之后被孤立了,一个人躲仓库去了。没闹。”
“没闹?”
马明远眼皮抬了半寸。
“一个被逼到这份上的人,没闹。”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他拉开抽屉,摸出中华烟,抽出一根没点。
“盯住他二十四小时,见了谁,去了哪,打了什么电话,一个字别漏。”
顿了顿。
“还有……邮电局那边,有没有熟人?”
苏爱华一怔。
“邮电局?”
马明远把烟叼上,拇指摩挲着打火机,没点。
“他要是往上头寄东西,我得比收信的人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