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疯狗
舍。

    赵磊关好门,把声音压到极低。

    “骁哥,两件事。”

    “第一件,城西传来的消息,陈四一大早去找过林建军,出来时手上有血。刀疤七给了三天期限,五百块。”

    张骁往帆布袋里塞工具的手没停。

    “第二件。”

    赵磊犹豫了一下。

    “我托杭市那边的关系查了,上礼拜有人用湖市工商局的名义,去一纺人事科调过你爸的档案。”

    张骁的手停了。

    “查到谁批的条子没有?”

    “对方走的内部函件,人事科老吴头说签名看不太清。但抬头写的是......”

    赵磊的喉结滚了一下。

    “省厅督查处。”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窗外有人在走廊上咳嗽,水龙头滴答响。

    张骁把帆布袋放下,坐到铁架床沿上。

    省厅督查处。

    马明远一个市局中层,手伸不到省厅。

    能用省厅督查处的抬头开函件调档……

    要么是伪造公函,要么背后有人授意。

    如果是伪造,那是马明远狗急跳墙,好对付。

    如果是授意......

    “磊子,跟你杭市那边的关系再确认一件事。”

    赵磊看向他。

    “那份函件上有没有文号,有没有省厅的鲜章。”

    赵磊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张骁从铁架床底下拉出一个旧铁皮饼干盒,翻出一沓信纸和一支钢笔。

    “再帮我寄封信,寄杭市一纺家属院,我爸收。”

    “信里头写什么?”

    张骁低头写了两行字,折好装进信封。

    “让我爸这个月别跑外勤,厂里待着就行。”

    “有人问他最近有没有对外做过什么买卖,一律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把信封递过去,目光沉得像压了铅。

    “记住,不要打电话,打电话有人听。寄信,走厂里传达室的内部邮路。”

    赵磊接过信,攥在手心里。

    “骁哥……那你爸那边,到底安不安全?”

    张骁没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前,目光穿过宿舍区灰扑扑的水泥楼群,落在远处机械厂冒着白烟的锅炉房烟囱上。

    “苏爱华停职不搬家,说明他笃定自己能翻身。”

    “马明远查我爸的档案,不是要抓我爸的把柄,我爸账面干净,没把柄可抓。”

    赵磊皱眉:“那他查什么?”

    “查我。”

    张骁转过身。

    “我在湖市没根没底,唯一的根就是我爸在一纺的关系。他们查我爸的档案,是要摸清楚我背后到底有没有人。”

    顿了一下。

    “如果查出来我爸只是个普通人事科副主任,没有省里的背景……”

    他没往下说。

    赵磊的脊背一阵发凉。

    张骁拍了拍他肩膀,把话题拽回来。

    “先把信寄了,刘干事那条线也别断。那本红皮存折在他手里,就是一颗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引爆,但我知道。”

    赵磊点头,大步出了门。

    走廊灯泡忽明忽暗,有人在隔壁宿舍吹口琴,跑了调。

    张骁坐回床沿,从帆布袋底层摸出那截洗干净的月白碎花布。

    碎花的轮廓在昏黄灯光下隐隐透出来,素净,干净。

    他把布重新叠好,塞回袋底。

    然后躺下来,闭上眼。

    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刀疤七,三天期限,五百块。

    林建军拿不出这个钱。

    苏晓丽也拿不出。

    但苏爱华拿得出。

    而苏爱华出手,从来不是白出。

    他会借这个机会,把林建军彻底攥在手心里。

    到时候,林建军就不再是一条野狗。

    是苏爱华手里的一把刀。

    窗外夜风灌进来,带着锅炉房烧煤的焦苦味。

    张骁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

    “磊子说得对,狗被逼急了会咬人。”

    “但被人喂饱的狗,咬得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