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存折
    市场后巷,最后一丝日头钻进屋檐缝里。

    张骁蹲下身,两根手指捏起墙根下一截踩灭的烟头。

    三五牌。港烟,湖市百货大楼都没得卖。

    穿崭新皮鞋,抽港烟。

    不是贺副主任的人。

    一个市场管理处副主任,喂不起这个档次的狗。

    张骁把烟头捻碎,站起来拍了拍手。

    “磊子,帆布袋里的钱化整为零,分三个兜贴肉放,走厂区后门。”

    赵磊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巷口探头。

    张骁一把拽住他后领。

    “狗咬人前不叫唤,追出去只会打草惊蛇,他后头站着的人才是麻烦。”

    赵磊低头把钱卷分成三份,往内兜裤兜袜筒里塞。

    李娟蹲在碎线头旁收拾剪刀,忽然抬头。

    “骁哥,刚才有个烫卷发的女人来摸布,眼珠子不看货,盯着我手里的账。”

    张骁偏头看着他。

    “前天我去二纺门口借针线,看见她跟苏爱萍在传达室嘀咕。”

    赵磊骂了一句。

    张骁没骂,他扫了一眼李娟。

    “脑子好使,明天还来,六毛的价别松口。”

    三个人分两路走。

    张骁走出二十步,回头看了一眼。李娟瘦小的背影挤在下班买菜的人堆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磊子,明天让你妈给她安排个落脚的地方,废弃仓库不能再住了。”

    赵磊应了一声。

    ……

    湖市城南,一间墙皮脱落的小旅馆。

    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隔壁炒辣椒的呛烟顺着门缝往里钻。

    林建军窝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把劣质烟头狠狠摁进缺了角的烟灰缸。

    门被推开。

    苏晓丽侧身挤进来,反手插上门栓。

    蓝色工装,橡皮筋低马尾,素面朝天,比上个月瘦了一圈。

    林建军回头瞥了她一眼,没起身。

    “你来干什么?”

    语气全是烦躁。

    自从仙人跳被张骁反手坐实,苏爱华托关系保住了他,但库管肥差没了,扔去守大门,一个月三十二块死工资。

    “你爹被停职了,我也快混不下去了。”

    林建军又点了根烟,“找我来有什么用?哭?”

    苏晓丽没哭。

    她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凑到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前。

    然后开始调整表情。

    下嘴唇轻轻咬住,露出一点苍白的齿印。眼角微微耷拉,眼珠子往上抬三分,刚好浮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试了两遍都不满意。

    第三遍恰到好处,楚楚可怜,又带着一丝倔强的隐忍。

    林建军整个人看僵了。

    这张脸,半年前对着他时也是这副模样。

    当时他觉得全天下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心疼的女人。

    现在他只觉得后脖颈发凉。

    “你在干什么?”

    苏晓丽放下镜子,冷冷瞥他一眼。

    那层精心调校过的水光瞬间消失,露出底下的刻薄。

    “嫌弃我?没有我爸,你现在蹲大狱呢。”

    她把镜子塞回口袋。

    “冲我发脾气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去把张骁踩死啊。”

    林建军冷笑:“踩死他?人家是车间红人,周建国的宝贝疙瘩!”

    苏晓丽站起来。

    “红人?人家现在是财神爷。”

    声音压得很低,眼底透着嫉妒。

    “我今天让人去农贸市场看了,张骁弄了一批劳保卡其布,一尺六毛,今天一天……”

    她竖起五根手指。

    “快五百块!”

    林建军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五百?!他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哪来这么硬的货?!”

    苏晓丽的嘴角勾了一下,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杭市一纺报废的废料,他爹走的对公手续。马处长都没卡住。”

    林建军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她贴近一步。

    “明面上动不了他,但货从杭市出来,在路上走,总得有人拉,他雇的是湖市跑长途的老周。”

    “你不是认识城西刀疤七手底下的花衬衫吗?”

    林建军呼吸粗了,但没立刻点头。

    “张骁心黑手狠,马处长的人在国道上扣了他六个小时都没啃下来。凭我去截胡?找死。”

    “不截货,截人。”

    苏晓丽咬着牙,“逼老周交出杭市的进货路线,渠道一断,这买卖就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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