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以为自己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但老天爷显然不打算让他消停。
事情是从一个梦开始的。
那天晚上，林浩像往常一样，给叶冰凝换好衣服，擦了壳，然后躺在床边那张单人沙发上闭眼。
张贺在客厅打地铺，呼噜声震天响。
冰凤在阳台上缩着翅膀，偶尔轻轻叫一声，像是在说梦话。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浩一闭眼，就掉进了那个梦里。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那些声音像从很古老很古老的时代传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凉。
不是悲伤，是悲壮。
像是一群战士在临死前唱的最后一首歌。
林浩在梦里拼命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些词语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怎么都抓不住。
只有一个词，反复出现，越来越清晰——
“迪迦。”
林浩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灯没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宿舍照得惨白。
加坦杰厄趴在他胸口上，触须缩在壳里，壳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林浩低头看它。
“你刚才是不是在叫我？”
加坦杰厄的触须伸出来一根，晃了晃。
【没有。我在睡觉。】
“那‘迪迦’是什么意思？”
加坦杰厄的触须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它才慢慢把触须缩回去，缩得很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
【你听到了？】
“听到了。梦里一直在叫这个名字。谁在叫我？”
加坦杰厄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浩以为它又睡着了。
然后它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林浩皱眉：“你现在不能说？”
【说了你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因为你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我跟你说那些事，就像跟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讲相对论。没用。】
林浩盯着它看了半天。
加坦杰厄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触须又伸出来一根，在空中画了个圈。
【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不想说，是时候没到。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算时候到了？”
【等你手上的纹路不再消失的时候。】
林浩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心里，几道黑色的纹路正在慢慢消退，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这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半个月，他手上时不时会出现这些纹路。
有时候是在梦里被那些声音吵醒之后，有时候是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了。
纹路很细，像血管一样，从手心蔓延到手腕，再往上到手臂。
颜色是黑的，但不是那种脏兮兮的黑，是一种很纯粹的、像深渊一样的黑。
不疼，不痒，就是有点凉。
每次出现大概持续十几分钟，然后就自己消失了。
林浩问过张贺看不看得到，张贺说看不到。问过牧云，牧云也说看不到。
只有加坦杰厄能看到。
而且每次纹路出现，加坦杰厄就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林浩见过，有个老太太来看他，看他的眼神就是那样的。
怀念。
加坦杰厄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我手上这些纹路，”林浩问，“到底是什么？”
加坦杰厄的触须又晃了晃。
【你的血统在觉醒。】
“什么血统？”
【不是人类该有的血统。】
林浩沉默了。
他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从小到大，自己的父母基本没管过自己，也不会问自己，自己可以说是没有感受到任何亲情。
后来林浩查到自己只是从孤儿院抱养的而已。
而林浩也去过那个孤儿院。
院长说他是在医院门口被发现的，裹着一条黑毯子，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黑毯子。
林浩小时候觉得那毯子就是普通的毯子，但现在想想，那条毯子的材质很特殊。
摸起来像丝绸，但火烧不坏，水浸不透，怎么扯都扯不烂。
后来那条毯子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是被哪个阿姨拿去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