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生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处于休克边缘。

    林浩在急诊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护士推着担架车冲进去，门关上，红灯亮起来。

    他没走。

    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靠着墙，闭着眼睛。

    加坦杰厄趴在他肩上，触须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你是家属？”

    “不是。朋友。”

    “病人失血太多，我们输了2000升的血，命保住了。但他的身体很虚弱，需要长期休养。还有……”

    医生犹豫了一下，“他的御兽师徽章我们取下来了，在护士站。你帮他收着吧。”

    林浩点头，去护士站拿了徽章。

    宗师级的徽章，金色的，正面刻着御兽师的标志，背面刻着赵铁生的名字和编号。

    徽章上有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林浩把徽章装进口袋，走出医院。

    天已经亮了。

    满月沉下去了，太阳刚升起来，把街道染成橘红色。

    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上班的，上学的，买早餐的。

    没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在太平洋深处有一座岛，岛上有个教堂，教堂下面有个池子，池子里装满了宗师级御兽师的血。

    没人知道他们的“英雄”被当成饲料，喂给了一个还没孵出来的东西。

    林浩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加坦杰厄。”

    【嗯？】

    “那个岛上的东西，那个蛋，什么时候能孵出来？”

    【不知道。但从壁画上看，还需要四个人的血。每个月一个，四个月后。】

    “四个月。”

    【嗯。四个月后，那个东西就会出来。它出来的时候，会比现在强很多倍。到时候……可能连我都打不过。】

    “那就在它出来之前，把它吃了。”

    【它还没孵出来，吃不了。蛋壳上有圣光结界，我碰不了。只有等它破壳的时候，才能吃。】

    “那就等它破壳。”

    【但破壳的时候，它会很强。而且……教廷的人一定会在旁边守着。到时候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胚胎，还有教廷的全部力量。】

    林浩没说话，转身往医院旁边的小旅馆走。

    他开了一个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血池，石柱，白骨，赵铁生那张苍白的脸，还有壁画上那枚金色的蛋。

    他翻了个身，看着趴在枕头上的加坦杰厄。

    “你说，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远古凶兽的胚胎。很古老的那种，比我还古老。

    它们那个时代，世界还是混沌的，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片模糊。

    后来世界分开了，光成了光，暗成了暗，那些古老的东西就沉睡了。教廷找到的，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它跟那个光团是什么关系？”

    【共生关系。那个光团提供能量，它提供力量。教廷的神，可能就是这两个东西的结合体——光团当脑子，凶兽当身体。】

    “所以教廷要献祭，是为了喂它？”

    【嗯。它需要大量的生命能量才能孵化。宗师级御兽师的灵魂和血液，是最好的饲料。强大，纯净，而且……容易得到。只要骗他们说去神域抵御凶兽，他们就会乖乖送上门。】

    林浩的手握紧了。

    “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教皇肯定知道。那些红衣主教也可能知道。但底下的那些神父、骑士，可能真的以为自己在侍奉神。他们被骗了，跟那些被献祭的御兽师一样。】

    “那他们也是受害者？”

    【不。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在骗别人的时候，是认真的。他们真的相信，用别人的命喂神，是为了拯救世界。这种相信，比恶意更可怕。】

    林浩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恶意至少是诚实的。但这种……这种‘我是为了你好’的恶意，是最恶心的。”

    【嗯。所以那个光团，比我还坏。我至少不骗人。】

    林浩笑了一下，笑得很冷。

    “行。那就把它吃了。连那个光团一起吃了。”

    【好。】

    林浩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回去，还要把赵铁生安顿好，还要继续找碎片。

    四个月。

    只有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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