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林涛脸上的笑容在他眼里,比码头上那些海盗的狞笑还要刺眼。
“大人,我没骗您吧?”
林涛抬手,亲热地拍了拍张承的胳膊。
“我说了,我们缴获的都是些破铜烂铁。”
他指着干船坞底下那门正在被切割的副炮。
“您瞧,那玩意儿多占地方,我们还得费劲巴拉地把它切开回炉。”
林涛转回头,一脸感激地看着张承。
“您倒好,直接帮我把这些垃圾全拉走。”
“这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林提督,谢了啊!”
张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甩开林涛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师爷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他……他在耍我们!”
张承当然知道。
可他能怎么办?
动手?
看看码头上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再看看港口那两条锁死的巨大铁链。
再看看林涛扔在桌上那把能连发的短枪。
他带的那一千神机营火铳手,此刻就像是笼子里的鸡。
“搬!”
张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每多待一秒,都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在看笑话。
“大人别急着走啊!”
林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几步追上张承,拦在他面前。
“您远道而来,我这做主人的还没好好招待。”
林涛脸上堆着笑。
“您带来的船那么大,光装那些破烂,也太浪费了。”
张承眼皮一跳,警惕地看着他。
“你还想做什么?”
“明天。”
林涛伸出一根手指。
“明天我们望海港正好有一场新兵训练考核。”
“我想请大人移步,检阅一下我们望海港的军容。”
“也好让您回京之后,跟圣上交差不是?”
“就说我望海港兵强马壮,让他老人家放宽心。”
张承盯着林涛看了半天。
他想从林涛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像两潭深水。
“好。”
张承再次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倒要看看,这个无法无天的兵痞,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一早。
望海港外的一片临海靶场。
张承和他的师爷被请到了一处用木头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海风吹过,带着一股咸腥味。
高台下,几十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士兵排着队。
张承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那群士兵里,有一大半都是金发碧眼的红毛番。
他们神情麻木,动作却很利索。
“林提督。”
师爷凑到张承身边,压低声音。
“您看那些兵,怎么……怎么全是红毛番?”
张承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士兵面前的东西上。
那里摆着五门造型古怪的火炮。
炮身比他昨天看到的那些要短小,炮管后面还有一个可以打开的铁疙瘩。
“大人,这就是我给您说的新兵。”
林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也站到了高台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晒干的甘蔗在啃。
“咔嚓。”
林涛咬下一截甘蔗,嚼得汁水四溅。
“怎么样,军容还算齐整吧?”
张承的嘴角抽了抽。
他指着下面那些红毛番。
“你让一群俘虏当你的兵?”
“这要是传出去,朝廷的脸面何在!”
“脸面?”
林涛吐掉嘴里的甘蔗渣。
“大人,脸面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铁使?”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海面。
大概三百步外,有一座凸起的礁石。
礁石上,赫然用石头和木头搭建起了一座简易的炮台。
炮台上,三门黑黝黝的火炮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张承瞳孔一缩。
那三门火炮的样式,和他昨天“缴获”的那些一模一样。
“大人,那些俘虏不听话,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林涛解释道。
“三个月内,学不会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