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刘泉拱手道:“赵师弟,铁蓑道友,我主意已定,不能再等了。”
赵光斗停下脚步:“师兄要去哪里?”
刘泉转过身来:“听铁蓑道友点醒,那位戏耍我四十九日的叫花前辈,原来是穷神凌真人,我这段师缘,怎能再错过去?八姑已经拜了明师,玉清大师也快要渡劫。我与她们本是同辈散修,怎能还在此地空坐?我这就去寻凌真人,求他收录。”
铁蓑道人看了他一眼:“只是凌真人行踪飘忽,时隐时现,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刘泉稽首道:“找不到,也要找一回。若还坐在昭远寺里,就算有机缘,也要被我自己耽误了。”
赵光斗上前一步:“师兄要去,我也同去。先前凌前辈拦住我们时,也曾点过我的名字。我想来想去,这份指引,多半也有我一份。你我同门,正好彼此照应。”
刘泉摇头:“不行。”
赵光斗问:“为什么不行?”
刘泉道:“凌真人既然让你在此等候,必然有他的用意。我与他最后分手,是在一处林子里。他戏弄我一场,又引我来此,不是无的放矢。你若跟我一起去,万一违背了他的本意,反而不美。”
赵光斗皱眉:“难道要我在这里等?”
刘泉道:“你先等等。若我找不到凌真人,自会回来见你。若我真能见到前辈,拜入门下,也一定把你的话带到。凌真人若肯收你,自会命我来寻你。”
铁蓑道人点了点头:“此言有理,凌真人最讨厌人自作聪明,你们俩要是冒冒失失追过去,反而惹他不高兴。”
赵光斗听了,只得拱手:“那就依师兄所言。只是有了消息,可别忘了我。”
刘泉道:“此事关乎道途,我岂会忘了你。”他又向铁蓑道人与两名番僧一一作礼,“诸位,刘某先行一步。”
铁蓑道人抬手:“去吧。端阳快到了,青螺山附近也不太平,凡事多加小心。”
刘泉点头,转身出了寺门。他顺着山径往西南方向走去。那片林子离昭远寺不远,正是当初乞丐几番现身、引他兜圈子的地方。行到林边,四下无人,只有松涛阵阵,枝影摇曳。刘泉走到林中空地,整理衣衫便伏在地上,朝着夜空叩首。
刘泉伏身道:“凌真人在上,晚辈刘泉愚笨,先前有眼无珠,当面错失了机缘。今夜特来叩求,愿拜真人门下,听凭差遣。真人若肯收录,刘泉此生不忘。真人若嫌晚辈资质不行,也请现身一见,免我终生挂念。”
说完,又连叩了几个头。林中无人应答,刘泉不起身,依旧伏在地上。过了一阵,他才再次开口。
刘泉道:“晚辈本是苦铁长老门下,虽也炼剑修真,却多年没什么长进。前辈戏我、引我、困我,四十九日间,晚辈受尽奔波,如今回想,句句都是点拨。若非真人,晚辈至今还被凡心所困。今夜叩求,并非一时冲动。真人若不现身,晚辈便在此长跪不起。”
他就那样跪着,月影移过林间,二更过去,三更将尽,林间依旧空无一人。刘泉双膝跪地,一动不动。
直到东方天际微微露白,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怪笑,从四面八方响起,声音尖利,惊得枝头宿鸟扑棱棱飞起。
一个声音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跪一夜就想拜师?你当老叫花收徒是摆摊卖菜么?”
刘泉听见声音,忙伏得更低:“弟子刘泉,拜见凌真人。”
眼前空地光影微晃,原本无人的林中,凭空多出五个人来。居中那人,一身破烂黑衣,赤着双脚,头发乱糟糟的,面黄肌瘦,正是那老乞丐。此刻他眼中精光闪烁,看着刘泉。
他身后还站着四个少年男女。两个少年,眉目端正;另有一女一童,眉眼清秀,衣着朴素。
凌浑翻着眼皮看了刘泉一眼:“你爷爷我先前骂你几句,你就气得吹胡子瞪眼。起来说话,地上湿气重,跪坏了腿脚,回头还要赖我老叫花。”
刘泉依旧跪着:“弟子斗胆,再求真人收下弟子。”
凌浑呸了一声:“什么斗胆不斗胆,老叫花要是不想收你,会跑来听你啰嗦?起来!”
刘泉大喜,叩头到底:“多谢师尊收录!”
凌浑怪笑两声:“收归收,你要还是那副死板样,老叫花照样揍你。快起来,别在这儿装样子。”
刘泉这才起身,站到一旁,神情又是欢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凌浑抬手一指身后四人:“这几个小东西,都是要暂时照顾的。于建、杨成志、章南姑、章虎儿。你既入了门,有事安排你做。”
四名少年男女齐齐上前行礼。刘泉连忙还礼,自报姓名。那名叫章虎儿的童子偷眼打量他,咧了咧嘴。凌浑抬手便给了他后脑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