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泉咬牙道:“那乞丐藏在暗处说:快快撤去禁制放我离开,此事便就此作罢;不然你身在明处,我隐于暗处,迟早找机会取你性命。”
邓八姑听到这里,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却没插话,只听刘泉继续说:
“我听得明白,确实是那乞丐的声音,可四下里偏偏看不见他的人。我料定他既然被禁制所困,必定在那片地方之内,便催动飞剑四下飞刺。那地方说大不大,按理说无处可躲。我偏偏刺了许久,连片衣角都没碰到。”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接着说:
“等我冷静些,才知道此人绝非寻常的江湖无赖。以我的修为,寻常障眼术哪能禁住我的法术飞剑四十九天?况且我与他素不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若真要害我,早就下手了,何必这么折腾?我再回想路上的情形,那乞丐疯话虽多,却句句另有深意。
曾有一次,他还指着我笑,说我这点微末道行,顶多配做他的小徒弟,还得先沿街乞讨几年,才能出师。我那时只当他胡说,如今再细想,才知道里面多半藏着玄机。”
“也在这时,我忽然想起,昨天我俩路过昭远寺,那乞丐曾抬头望了寺门一眼,说这里有个姓赵的故人住着。若有人来找,记得替他说一声。我当时不明所以,如今想来,这分明是有意指点。我便循着这句话来了昭远寺,正好遇上铁蓑道友和赵师弟他们。”
邓八姑听完,轻声说:“原来如此。只是那乞丐口中的赵姓故人,想来便是赵真人了。”
赵光斗拱手道:“多半是我。”
铁蓑道人这时接过话头,“刘道友的经历说完,也该轮到我了。邓道友,你来得正好,有些事你若不知道,听了只怕会更觉得离奇。”
邓八姑道:“道友请讲。”
铁蓑道人捋了捋铁蓑,说:
“几天前,我与刘道友等人本也打算一同前往青螺峪。不料半路上,忽然被一位前辈高人拦下。那老前辈衣衫褴褛,手持酒葫芦,言行古怪,却一口叫破了我们的来历。
我们正想问他有何指教,他抬手朝昭远寺方向一指,说青螺此时不宜先去,命我们到昭远寺暂住,自有安排,又另外叮嘱了一番。”
梵拿加音二与喀音沙布对视一眼,没有插话。
铁蓑道人继续说:“那位前辈既然这么说,我们哪敢轻视,便依他所指来了昭远寺。谁知才一进门,就跟这寺里的大方丈、二方丈动起手来。”
邓八姑望向两名番僧,“哦?”
喀音沙布咧嘴道:“外人闯门,先试探一下,也是常理。”
梵拿加音二沉声说:“那天兵刃相见,都是试探,邓仙姑不必介怀。”
铁蓑道人道:
“我们双方交手不过片刻,这两位便先收了手,问我们来此何事。他们倒也坦白,直说自己是八魔安插在外的眼线,却多年来受人钳制,身不由己。
如今他们打算趁端阳正邪斗法之际,祭炼一门天魔解体大法,要与八魔拼个鱼死网破,夺回被霸占的庙宇魔宫。只要我们不与他们为敌,到了端阳那天,他们还肯出手相助。”
邓八姑听得微微沉吟,“这话各位就信了?”
刘泉接道:“起初自然是半信半疑。只是人已在昭远寺,话也挑明了,若当场翻脸,也未必能讨到好处。况且那位前辈既然叫我们先来这里,必有原因。我们便暂时住了下来,暗中提防。连日看来,两位方丈待人周到,言行也无异常。”
听到这里,梵拿加音二、喀音沙布毫不介怀的点头。
邓八姑看向铁蓑道人,“那位前辈高人的来历?道友清楚。”
铁蓑道人神色严肃地说:“不错。拦住我们、指点来昭远寺落脚的那位前辈,正是几十年前名动天下的怪叫花穷神凌浑。”
她确认般问道:“果真是凌真人?”
铁蓑道人点头,“我起初也不敢认。只是那前辈行事太奇特,后来看他手段,又听他话里藏着玄机,才越想越像。等刘道友把一路上遇到那乞丐的情形细细说出,我再追问对方的样貌举止,与那天拦住我们的老人一一对照,竟丝毫不差。”
赵光斗也道:“我们又推算了时日,更是对得严丝合缝。那一天刘师兄口中的乞丐明明在山坡歇脚,另一边却有位老前辈现身拦路,多半是凌真人施展神游之术,分出元神前来指点我们。”
刘泉听到这里,先是怔了半晌,随即一掌拍在自己额上,“原来凌真人并非存心戏弄我,反倒是借这一场胡闹来磨练我的心性,顺手点化。怪不得他说我只配做他的小徒弟。只可惜我一路只顾着生气,竟浑然不觉,当面错失了机缘。